第96章 蛇吞象:贝尔实验室易主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朗讯科技的股价在七月底跌到了每股一块八毛七。
对比2000年巅峰期的六十四美元,惨不忍睹。整个公司市值不到两百亿,五年前这个数字是两千亿。
蒸发掉百分之九十的市值需要多久?朗讯的答案——五年就够了。
张折飞华盛顿的那个周三,天气闷热。大瑞安排的见面地点在乔治城一家不起眼的意大利餐厅。包间在二楼,窗户冲着运河。
verizon的政府事务副总裁马修·柯林斯,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见面第一句话:“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张折没接。他把一份三页纸的方案放到桌上。
“阿尔卡特合并朗讯之后,北美业务的优先级一定会调整。巴黎总部不可能把预算重心放在美国——他们自己的欧洲市场还没吃透。verizon现有的设备维护合同、网络升级计划、下一代基站部署——全都会受影响。”
柯林斯没翻那份方案。端着红酒杯转了两圈。
“指南针买朗讯,对我们有什么不同?”
“我们没有通信设备业务。买朗讯是买专利和实验室,不是买工厂和客户。朗讯现有的运营商业务继续独立运营,verizon的供应链不会受任何影响。合同照签,价格照谈,人还是那些人。”
“那你要什么?”
“verizon在国会山上有声音。我需要这些声音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
柯林斯笑了笑。“你倒是直接。”
张折端起水杯。“不喜欢绕弯子。”
at&t的首席技术官约翰·多诺万是另一个路数。四十五六岁,mit出来的技术派,对商业博弈没兴趣,技术细节上极其敏感。
“zos的开源我看了,代码确实干净。”多诺万坐下来就聊技术,“你们的内核调度算法用的什么思路?不是传统的cfs,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张折跟他聊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比前面跟柯林斯谈的四十分钟更有价值。
因为多诺万临结束时说了一句:“贝尔实验室如果继续待在现在的朗讯手里,三年之内会被拆干净。帕特·鲁索的止血方案我见过草稿——砍研发保运营,经典的慢性自杀。”
“如果实验室换一个东家呢?”
多诺万摘下眼镜擦了擦。“看东家是谁。阿尔卡特——法国人对基础研究没耐心,他们要的是能卖钱的产品。”
“如果是指南针?”
“你舍得每年往实验室扔十亿美金以上的预算?”
“舍得。”
多诺万把眼镜戴回去。“at&t当年剥离贝尔实验室,是整个美国通信史上最蠢的决定之一。如果有人能把这个错补回来——哪怕那个人不是美国人——也比让实验室自己死掉强。”
握手告别。
回深圳的航班上,王文斌发来长消息。大瑞的关系网比预想的还深。台面下,指南针的开源策略、保留实验室的承诺、不裁员的条件,已经精准送到了该看到的人手里。
——
八月中旬,张折做了一个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
他找了高盛和摩根大通。
不是做财务顾问。是借钱。
一百八十亿美金。
刘洋接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
“一百八十亿?张总,我们账上加授信额度满打满算六十亿。一百八十亿——全靠贷款?”
“贷款。”
“年化利率按目前市场水平——”
“我不在乎利率。我在乎两件事。高盛和摩根肯不肯借。借了之后愿不愿意做收购的全权代理。”
刘洋三秒钟想明白了。
“你是拿一百八十亿买了两张门票。”
这两家在国会山的分量不用多说。不是游说公司那种花钱买的关系——是年年给竞选捐款、圣诞节互寄贺卡、孩子上同一所私立学校的那种关系。指南针一个中国公司,说话的分量有限。但高盛和摩根站出来说“我们借了钱给这家公司,我们认为这是纯粹的商业交易”——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高盛亚太区负责人飞了一趟深圳,在指南针坐了一整天,把财务模型翻了个底朝天。飞回纽约,第三天回消息:可以做。
摩根更干脆。闪点手机出货数据、zos开发者增长曲线、risc-z授权问询量——这些数字华尔街看得见。
贷款协议签得快。一百八十亿,银团贷款,两家联合牵头。附带条件:共同担任收购案的财务顾问和全权代理。
王文斌从华盛顿打来电话。
“高盛和摩根介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国会山原来骑墙的议员里有八位转向支持。”
“反对的呢?”
“还有十四位。但几个关键委员会的主席没表态——没表态就是好消息。”
——
九月初,cfius正式启动审查。
孙明远带法务团队提交了四百多页的申报材料。zos的开源文档和risc-z授权协议作为附件一起递了上去。
审查四十五天。听证会三场。
前两场走程序、谈技术。mit的教授在第二场说了句话被路透社引用——“zos是目前全球最透明的移动操作系统,没有之一。如果我们连一个开源系统都信不过,那我们不该用任何电子设备。”
第三场是正式听证。王文斌代表指南针出席。
他在华盛顿待了两个多月,瘦了快十斤。站在质询台前,面对一排高台上的议员,全程没看稿子。
得州的议员:“指南针收购朗讯之后,如何保证贝尔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不会被转移到中国?”
王文斌:“所有核心专利同时授权给朗讯存续业务使用。实验室物理位置不变,研究团队不变,研究方向由实验室自己决定。指南针做的事情是给钱——每年不少于现有预算的研发投入。”
“那你们图什么?”
“图技术。”
两个字,停了一秒。
“我们是科技公司,不是金融公司。买贝尔实验室不是为了把专利拆散了卖,是为了站在巨人肩膀上做研发。实验室还在美国,人还是美国人,只不过发工资的老板换了。这对美国有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