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夜又半日。

次日正午，苏州城的门楼终于映入眼帘。

刚穿过瓮城，徐久爵便勒马高呼：“弟兄们各自寻乐去！今日一切开销——算我的！”

“徐爷豪气！”

欢呼声中，人影如炸开的豆子般四散涌入街巷。

徐久爵未作停留，与巩永固等三五人径直打马奔向巡抚衙门。

门房通传后，孙传庭在二堂见到了他们。

巩永固抱拳：“孙大人，建章营奉谕前来。”

孙传庭眼底掠过一丝疑虑——陛下怎会将这群勋贵子弟遣来？心中虽如此想，面上仍含笑将人引至正厅。

“驸马，谕令何在？”

“并无文书，只命我等至此听曹公公调遣。”

“曹公公尚在淮安，诸位需往彼处。”

“正是为此来见您。”

接话的是徐久爵。

孙传庭目光转向他：“阁下便是魏国公？”

“不错。”

年轻人扬起下颌，“方才我说——建章营的弟兄都已散入城中。

要不了多久，您便会接到禀报：有人恃强凌弱、滋扰地方。”

“嗯？”

孙传庭指节微微一顿。

“本爵以为，”

徐久爵向前倾了倾身子，“您身为应天巡抚，理当将这群祸乱之徒……统统投进牢狱。”

孙传庭的眉头又一次拧紧，沉默许久，忽然放声大笑。”依本官看，魏国公与驸马几位，既是建章营的指挥使、同知与佥事，都该去牢里住上些时日。”

“大人当真丝毫不讲情面！”

巩永固话音落下，屋里响起一片笑声。

没过几日，巡抚衙门里便有一则风声透了出去——那位扬言要在江南地界掀起风浪的徐久爵一行人，才踏进苏州城，就被应天巡抚投进了监牢。

传闻是因为建章营的部属在苏州横行霸道，倚仗权势欺压百姓，孙大人忍无可忍，方才下令拘押。

弹劾的奏章，早已在送往京城的驿路上了。

***

夜色如墨。

巩永固带着数十人，在孙传庭的安排下悄然离开苏州。

而徐久爵与其余大多数人，仍被关在巡抚衙门的牢狱深处。

“老徐，这算怎么回事？怎么一转眼就蹲进这地方了？”

“你也姓徐。

还有，同我讲话，最好留意些口气。”

徐久爵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齿间咬着一截干草，朝徐允祯斜瞥过去。

“闲话少提。

说说你们的安排。”

徐允祯不愿在私事上纠缠，径直问道。

“要神不知鬼不觉进淮安，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蹲大牢。

外面的人便摸不清我们的去向。

驸马已经先行一步，我们分批跟上。”

“可这也太遭罪了。

天寒地冻的，连床厚被都不给。”

邓文明忍不住抱怨。

“想想你家屋里那位，就不觉得冷了。”

徐允祯接了一句。

“去你祖宗的！”

邓文明脱口骂了出来。

“你骂谁祖宗？！”

徐久爵顿时坐直了身子——徐允祯的祖宗，不也是他自家的先人么？

邓文明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忙不迭改口：“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这一边吵吵嚷嚷，倒是热闹。

另一边，巩永固几人改换装束，连夜策马赶到淮安。

循着孙传庭给的线索，在漆黑的巷陌中找到了曹正淳暂居的院落。

“什么人？”

赵昊压低嗓音喝道，警惕地望向门外阴影。

“建章营，巩永固。”

“驸马爷？”

赵昊探头细看，认出确是巩永固，便将人让进屋内。

巩永固随着他走进里间，见到伤势已大见起色的曹正淳。

“曹公公身子可好些了？”

曹正淳脸上堆起笑容：“劳驸马爷挂心，杂家这把老骨头，总算缓过来了。”

“您的事，陛下都已知晓。

特命建章营南下，相助公公肃清逆党。”

简短叙礼过后，巩永固沉声说明来意。

曹正淳的眉间拧出几道深痕。”陛下不曾调遣厂卫南下么？这类差事本该是他们所长。”

巩永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曹公公在此，天下还有谁比您更懂追索逆党？眼下您缺的并非眼线，而是能撕开血路的刀锋——恰巧，建章营如今便是大明最利的那柄刀。”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况且厂卫若大批南移，难免打草惊蛇。

建章营不同，我们寻个由头便能行事。”

这番话既抬了曹正淳的身份，又点明己方价值。

老太 ** 得缓缓颔首。

“驸马所言在理。

杂家此刻要的，正是能踏血前行的悍卒。”

“那公公接下来如何打算？可需建章营配合？”

“驸马可有高见？”

“建章营只从旁策应，大主意还得您来定。”

曹正淳眼底最后那点疑虑散去了。

倘若这些人不听调遣，事情便棘手得很；如今看来，倒还识得轻重。

“带了多少人来？眼下藏在何处？”

他语气转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