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巩永固却未直接应答。”公公,眼下最紧要的,是您得先离开这地方。”
“哦?”
“我来时瞧见附近晃着不少影子,依我看,是冲着您来的。”
曹正淳眼中掠过一道冷光。”明日便走,进城。”
“遵命。”
次晨,赵昊备了辆灰篷马车,将改换装束的曹正淳搀进车内。
因着老太监面色灰败、咳声不断,索性对外称作染了肺痨,进城求医的。
淮安城内一处僻静宅院,巩永固将人迎进内室。
待安顿妥当,他才低声问:“公公先前为何迟迟不进城?”
“霍安那头未必稳妥。
城里的杨一鹏嫌疑不小,杂家不敢妄动。”
“那如今怎又敢了?”
“若建章营真如驸马所说那般锋锐,不动用大军的情形下,杂家便是安全的。”
曹正淳没等他再问,接着道,“倘若真有军队调动,此事必与杨一鹏脱不开干系。
进了城,反倒能快一步控住漕运衙门,将他按死。”
“公公思虑周全。
之后该如何?”
“等。”
曹正淳闭了闭眼,“等你的人全数到齐再说。”
“明白。”
此后数日,巩永固常往曹正淳处走动,学些厂卫侦缉的门道。
光阴在低语与茶烟里淌过,正月十七那日,建章营人马终于尽数潜入淮安,散入街巷各处暗桩。
曹正淳得知消息,当夜便对巩永固道:“驸马,去捉两个在附近搜找杂家的探子回来。
杂家让你瞧瞧,该怎么叫死人开口。”
“是。”
“看清楚了。”
昏灯下,老太监的嗓音像生锈的刀缓缓磨过石面。
空屋里的光线有些暗,灰尘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几缕阳光里缓慢浮动。
曹正淳侧过身,先是对巩永固低语了一句,继而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赵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也让驸马瞧瞧,东厂是怎么做事的。”
赵昊应了声,走向墙角蜷缩的两人。
他对张之极和另外几名建章营的汉子点了点头:“劳烦几位,帮把手,把人固定在那条长案上。”
几人互望一眼,面上都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
他们依言上前,利落地将其中一人拖起,按倒在冰冷的长条木案上,用绳索紧紧缚住手脚。
赵昊取来一叠粗糙的草纸,浸了水,覆在那人脸上。
起初并无异样,只有纸张被呼吸微微顶起的弧度。
但随着一层又一层湿纸贴上,覆下的阴影越来越厚,案上的躯体骤然绷紧,开始猛烈地扭动,喉咙里发出沉闷的、被堵住的呜咽。
巩永固站在两步外,看着这近乎单调的动作,不禁问道:“公公,此法……便是全部?”
“简单么?”
曹正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此刻他肺里那点气,快耗尽了。
驸马若有兴致,不妨亲身一试?”
巩永固往前挪了半步,俯身细看。
只见那人 ** 的脖颈已涨成深红,青筋暴起,仿佛要挣破皮肤。
他立刻直起身,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张之极从赵昊手中接过湿纸,又添上一层,缓缓将壶中冷水浇下。
木案上的挣扎顿时变得狂乱,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其余几人也围拢过来,跃跃欲试。
这时曹正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所有动作停下:“够了。
再添,这口气就彻底断了。”
赵昊赶忙伸手,将那些吸饱了水、紧贴在口鼻上的草纸一层层揭去。
纸张剥离的黏腻声响过后,那人猛地仰头,胸膛剧烈起伏,张大嘴巴,贪婪地将空气撕扯进喉咙,发出拉风箱般急促而嘶哑的喘息。
赵昊等他喘了几口,才在旁问道:“名字。”
那人只顾吸气,没有回答。
赵昊眉头蹙起,拈起一张新的草纸,在手中展了展:“不说?那便接着来。”
“孙……孙三!”
探子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淮安本地人……收了钱,去城外……替人寻个踪迹……”
曹正淳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旁边的巩永固瞥见他的神色,心也往下沉了沉。
***
赵昊转向曹正淳,等待示下:“督主,另一个……”
“让几位小公爷练练手吧。”
曹正淳有些不耐地挥了挥衣袖,像是要拂开眼前的灰尘。
说罢,便与巩永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潮湿草纸与恐惧气味的厢房。
回到正堂,在硬木椅上坐下,巩永固沉吟道:“公公,对方手脚很干净。”
曹正淳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虚虚地落在门外的庭院光影里,半晌才道:“杂家琢磨着,杨一鹏那条线……或许真不在这里。”
***
几乎同一时刻,淮安城另一隅,一座门户紧闭的宅院深处。
有人垂首禀报:“少爷,派出去寻人的里头,少了两个。”
被称作少爷的人背对着门口,身影落在昏暗的墙上,动也未动:“何处不见的?”
“城东,万家寨附近。”
那背影似乎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传来:“加派人手,把那一带翻过来搜。
这次,必须揪出曹正淳那个阉奴。”
“是!”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院墙外的更梆敲过了三响。
廊下的人影压低嗓音:“一切打点妥当,是否即刻动身?”
“少主?”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撞破了那阉人的秘密被擒,要么……对方想撬开他们的嘴,顺藤摸瓜。”
“懂了,这就去办。”
另一处宅邸里,烛火在青瓷灯罩里微微跳跃。
巩永固的指节叩着檀木桌沿,一声比一声急:“公公,时日耗去这许多,蛛丝马迹都摸不着,陛下那头……恐怕难交代。”
曹正淳端起茶盏,杯盖轻刮过杯沿的声响细碎而平稳。”驸马爷且宽心。
查这等抄家灭族的勾当,急火反而烧糊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