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

“是朋友，更不能让你白忙。”

沈志明接过话头，语气坚决，“每个女子，我出五两。

你别嫌少——我这是雇，和朝廷征用不同。”

钱友德摆摆手，像是拂开一缕烟。”几万两银子罢了，不提也罢。”

“不行。”

沈志明放下杯子，声响清脆，“你若不肯收，此事便作罢。”

对面的人抬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听你方才的意思……你不亲自去？”

“让管家跑一趟。”

“既如此，”

钱友德终于将酒饮尽，“银子就给船上的弟兄们分了吧。

总不能叫他们白吹海风。”

如今的银钱数目，似乎已入不了他的眼。

“好。”

沈志明脸上露出笑意。

饭毕，沈志明起身告辞，还要去见另几位跑海路的商人。

消息像潮水般漫开，原本紧俏的呢绒料子，市价似乎开始松动。

各处工坊昼夜不停，一匹匹织物运出大门，堆满了码头边的货栈。

***

宫墙内，烛火映着垂下的帐幔。

“皇后，情形便是如此。

朕觉着朱弘林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那……报社便不办了？可臣妾这边已筹备多时……”

“让定远侯夫人去各纺织工坊巡查吧，盯着些，别叫那些做工的女子受了委屈。”

“也罢，只能这样了。”

孩子咿呀的声音在旁响起。

趁着皇帝低头逗弄稚子的空隙，周皇后铺开纸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墨迹干透，信封被悄然送出宫门。

周皇后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一旁的乳母，这才转向坐在对面的朱由检。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臣妾有个念头，想辟出一处地方，专营女子所用的物件。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朱由检原本垂着的眼帘抬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仔细说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

见他并未反对，周皇后唇角弯了弯。

她将思绪理了理，缓缓道：“臣妾是想仿照那天一楼的格局。

人手么……或可从宫中择选一些伶俐的过去。”

殿内静了片刻，只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

“起初不妨从民间招些女子。”

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既是伺候女客，应有人愿意尝试。

至于那地方的周全……”

他顿了顿，“朕会让曹正淳拣选些妥当的内侍过去照应。”

“谢陛下成全。”

* * *

几日后，两人又提及此事。

“你心中可有掌管那处的人选？”

朱由检问道。

周皇后抬眼：“田妃如何？”

“她？”

朱由检沉吟着，“平日就爱摆弄那些胭脂香粉，娘家也曾经商，倒是合适。

便让她先试试罢。”

他忽又想起什么，“另则，你再挑些机敏的宫人，朕让苏元民亲自点拨一二。”

“是了，那些铺面的掌事，确需苏公公费心教导一番。”

日后那名动京华的“丽人坊”

，便在这三言两语间有了雏形。

* * *

南京城，司礼监值房内。

韩赞周将一本文书推到张维贤面前，纸页摩擦桌面的声音有些刺耳。”英国公，朝廷的谕令到了，您过目。”

张维贤接过，目光逐行扫过，低语随之逸出：“生员不得聚议……不得私结社党……不得擅印书文？”

“随同送来的，还有皇爷一道密旨。”

韩赞周的声音压低了。

张维贤闻言便要起身，却被对方一个手势止住。

“坐着听便好。”

韩赞周凑近些，气息微促，“陛下的意思，是教我们备着平乱——尤其是漕运衙门那头。”

“漕运？”

张维贤的眉头骤然锁紧，“那牵扯多少人！若真生变，整个江南怕是要……”

“皇爷已遣曹公公往淮安去了。”

韩赞周打断他，话像是对自己说的，“想来……闹不出太大的 ** 。”

谁心里都清楚，那位杨云鹏素来与东林一脉牵扯不清，谁能担保他不搅进去？

“公公！”

急促的脚步声撞破了值房的寂静。

颜紫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先向两人匆匆见礼，气息尚未喘匀。

“慌什么？”

韩赞周不悦地瞥他一眼。

“寇慎带人来了，已到衙门外！”

“来便来罢。”

韩赞周冷笑一声，“杂家正想瞧瞧，他们能唱出什么戏。”

张维贤放下一直握在手中却未沾唇的茶盏，瓷器碰着木案，发出清脆一响。”带了多少人？”

“约莫两百有余。”

张维贤转向门外，提声道：“来人！”

韩赞周朝立在门边的宦官抬高了声音。

“去瞧瞧别处的人到了没有。”

那内侍躬身退下。

不多时，东厂一名头目疾步进来，低声禀报：“督公，英国公，刚得的信儿。

南直隶十四府，连同南京城内，都有人动了身，眼下正朝孝陵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