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薇把素描本给林默看过之后,第二天早上她的头发换了样式。不再是低马尾,而是编了一根鱼骨辫,从头顶一直编到发尾,辫子垂在左肩上,用那根深蓝色的丝带在辫尾扎了个蝴蝶结。她站在客栈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看到林默走过来,她把素描本抱紧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去哪?”林默问。
“海边。你陪我画画。”
“天天画,不腻吗?”
“不腻。海每天都不一样。”
两个人沿着文明东路往海边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远。辫子垂在胸前,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辫尾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路过包子铺的时候,白雨薇买了四个肉包子,两个人分着吃了。今天包子皮有点厚,肉馅偏咸,白雨薇吃了一个就不吃了,把剩下的递给林默。林默接过来,又吃了一个,实在吃不下了,把最后一个用塑料袋装好塞进口袋里。
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不大,挂在海平线上方一竿子高。海面上有浪,不大,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白雨薇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画板架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颜料和画笔。她挤颜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钛白挤多了,堆在调色盘上像一小坨奶油。她用刮刀挑了一点,抹在画布上。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他把围巾摘了,搭在胳膊上。
“林默,你也来画。”白雨薇忽然说。
“我不会。”
“我教你。”
白雨薇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支旧画笔和一小块画板,递给林默。画笔的毛已经分叉了,画板上还留着上次没洗干净的颜料,蓝一块绿一块的。林默接过来,蹲在沙滩上,不知道画什么。
“画海。你看到什么就画什么。”白雨薇说。
林默蘸了蓝色,在画板上画了一道横线。又蘸了白色,在横线上面点了几个点。又蘸了绿色,在横线下面画了几道波浪。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都想笑。海不像海,像一条蓝色的蛇。
白雨薇走过来看了一眼,没笑。她蹲下来,拿过林默手里的画笔,在他的画上加了几笔。白色点成了浪花,绿色勾成了海水。海还是不像海,但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你画得比我好。”林默说。
“你第一次画,能画成这样不错了。”白雨薇把画笔还给他,“再画一张。”
林默又画了一张。这次画了太阳,橘红色的,圆圆的,挂在海面上方。但他把太阳画得太大了,占了半个画板,像一颗鸡蛋黄。白雨薇看了,嘴角翘了一下。
“你在笑。”林默说。
“没有。”
“你嘴角翘了。”
白雨薇用手捂住嘴,转过身去。她的肩膀在抖,笑出声了,声音不大,像憋了很久没憋住。林默蹲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鱼骨辫垂在背上,辫尾的蝴蝶结在风里飘。她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眼睛弯弯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画的那个太阳,太大了。”她说。
“我知道。下次画小一点。”
白雨薇收了画板,两个人往回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手里提着帆布包,包口敞着。她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辫子在背后晃得厉害。
“林默,你晚上几点上班?”她问。
“六点。”
“那你回去睡一会儿。晚上我给你带饭。”
“带什么?”
“炒面。你不是说想吃炒面吗?”
林默点了点头。走到客栈门口,白雨薇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给你的。今天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