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烧烤店的时候，卷毛蹲在门口抽烟。他穿着那件黑色工作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能看到锁骨。看到林默过来，他把烟掐灭在脚底，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进去，纹身男人已经在了，正往墙上挂新菜单，塑封的纸张用透明胶带粘住四个角。他看到林默，指了指储物间。林默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卷毛已经在厨房串肉了。他今天串得快了一些，韭菜没散，肉块切得也匀。胖师傅在切洋葱，眼泪流了一脸，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更红了。
“你就不能戴个眼镜？”卷毛说。
“戴了也呛。”胖师傅把洋葱推到一边，开始切青椒。刀在他手里很稳，青椒切成圈，大小均匀。
六点多，来了第一桌客人。两个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她们坐下来，其中一个看了林默一眼，跟另一个说了一句方言。林默听不懂，把菜单递过去。她们点了烤鱼和几串蔬菜。林默把单子送到厨房，胖师傅看了一眼，开始备料。
七点多，人多了起来。林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今天他试着一次端两盘，稳住了，没洒。纹身男人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有一桌是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染了黄头发，耳朵上戴了好几个耳环，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喝了一半。他看到林默，把酒瓶举起来。
“兄弟，再来一瓶。”
林默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打开，递过去。黄头发接过来，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嘴角溢出来，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九点多，林默在收拾桌子的时候，手机在储物间震了。他没听到。等到十点多，客人少了，他进去拿水喝，才看到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陌生号码，海口的。还有一条白雨薇的消息。
“我给你寄了东西。应该明天到。”
林默先回了白雨薇：“寄的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又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如果是骚扰电话，打回去浪费话费。如果是正经事，对方会再打。
十一点多，人又多了起来。一桌客人喝多了，声音很大，划拳拍桌子。纹身男人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句什么，他们声音小了一些，但没过多久又大了起来。林默端着一盘烤韭菜过去，其中一个喝多了的客人拉住他的围裙。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李。”
“小李，你喝酒不？来，喝一杯。”那人把一杯啤酒推过来，酒洒了一些在桌上。
“上班不能喝。老板会骂。”
那人笑了一下，松开了手。林默端着托盘回厨房，把脏盘子放进水池里。胖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晨十二点半，那桌喝多的客人走了。桌上剩了一堆酒瓶和吃剩的烤串，签子乱七八糟地堆在盘子里。林默把签子收进铁桶，用抹布擦桌子。抹布湿了，他拧干，继续擦。
卷毛蹲在厨房门口玩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钉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林默走过去，把铁桶放在墙角。
“你明天还来吗？”卷毛问。
“来。每天都要来。”
“你不休息？”
“老板没说休息。”
卷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去帮忙搬啤酒箱。
凌晨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林默帮忙扫地、拖地，把椅子倒扣在桌上。纹身男人算完账，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
“明天记得来。”
“行。”
林默去储物间换了衣服，把那件黑色t恤叠好放在架子上。他拿起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一次。他接起来。
“喂？”
“林默？我是快递。你有一个包裹，明天上午送到。你地址是文明东路那边吧？”
“对。文明东路97号。”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你在家吗？”
“在。”
“行。到时候打电话。”对方挂了。
林默看着屏幕，想不出谁给他寄东西。白雨薇说寄了，应该是她。但她没说要寄什么。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烧烤店。
街上很安静，风不大，空气黏糊糊的。他往出租屋走，经过路口的时候，那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眼睛看着他。他蹲下来，猫没跑。他伸出手，猫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蹭了一下他的手指，毛很软，有点凉。他摸了一下猫的头，猫眯了一下眼睛，跳下垃圾桶盖子，跑进了巷子。
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今天很灵，跺一脚就亮。到了五楼，开门，插销插上。他去卫生间洗了脸，凉水冲在脸上，今天没什么油烟味，可能是围裙系得紧。手心的水泡已经瘪了，不疼了。他抹了一点药膏，把药膏放在桌上。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白雨薇的消息。
“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