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默出门之前先去了一趟药店。药店在文明东路的拐角,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四个字。推门进去,药味很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来岁,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往药架上摆货。她转过头看了林默一眼。
“买什么?”
“烫伤膏。手上烫的。”
女人指了指柜台下面的玻璃柜。林默弯下腰,看到几种药膏,有管状的,有盒装的。他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十二块。女人收了钱,从柜台里拿出药膏扔在台面上。林默接过来,拧开盖子,在右手手心里挤了一点。药膏是白色的,凉丝丝的,抹上去之后手心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淡了一些。
他走出药店,手机震了。白雨薇的消息。
“买药了吗?”
“买了。抹上了。”
“拍给我看。”
林默摊开右手手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手心红了一块,中间有几个小水泡,但不大。白雨薇看了之后回复:“水泡别弄破。让它自己消。”
“知道了。”
林默把药膏装进口袋,往烧烤店走。路过快餐店的时候,他想起了白雨薇昨晚说的话,没点红烧肉,点了糖醋排骨。排骨不多,大概五六块,裹着深红色的酱汁,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他夹了一块,酸甜口,比红烧肉好,至少不腻。他吃了一碗米饭,把排骨啃干净了,骨头吐在桌上,用纸巾包好扔掉。
到烧烤店的时候,纹身男人正在门口往炉子里加炭。他用铁钩子拨弄炭块,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看到林默来了,他朝里面努了努嘴。林默去储物间换了那件黑色t恤,今天衣服又换了一件,比昨天那件大了一点,领口不勒脖子。他把围裙系好,走进厨房。
胖师傅在腌肉,把切好的肉块倒进一个大盆里,加酱油、料酒、孜然粉、辣椒面,用手抓匀。他手上的力气大,抓的时候盆子都在晃。旁边卷毛在串韭菜,韭菜切成段,一根竹签上串四五段,串得很慢,总是散。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去冰箱里端出一盆鸡翅,坐在小板凳上开始串。
卷毛串了几串韭菜,停下来,看着林默。“你串得挺快。”
“串多了就快了。”
“你来了几天了?”
“三四天。”
卷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串。他串韭菜的手法不对,不是从根部穿进去,而是从中间穿,韭菜叶子散了,挂不住。林默看了两遍,没忍住,说了一句:“从根部穿。根部硬,不会散。”卷毛试了试,这次没散。他抬头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六点多,开始上客了。今天第一桌是个中年男人,一个人,点了两瓶啤酒和五个烤串。林默把啤酒打开,倒进杯子里。中年男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外放,很大。林默没说什么,把烤串单子送到厨房。
七点多,人多了起来。林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走,今天他学聪明了,走的时候身子不侧,让托盘保持水平,盘子上的烤串摞得没那么高了,分两趟端。纹身男人在吧台后面看着,没说话。
有一桌是四个女生,看起来像大学生,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几瓶饮料。其中一个女生头发很短,染成了深棕色,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她看到林默端盘子过来,对旁边的女生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林默把盘子放下,转身要走,短头发女生叫住了他。
“你多大了?”
“十八。”
“海口人吗?”
“不是。北方来的。”
“北方哪?”
“华市。”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短头发女生又问:“你来海口干嘛?”
“打工。”
她还想再问,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再问了。林默回到厨房,胖师傅正在翻串,额头全是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胖师傅接过去擦了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谢了。”胖师傅说。
“不客气。”
九点多的时候,林默在收拾桌子,把签子从盘子里捡出来,扔进铁桶。旁边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哭,男生在哄。女生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男生用手拍她的背,拍得很轻,说了一句什么,女生摇了摇头。林默没有多看,端着盘子回厨房了。
十点半,人少了一些。林默靠在吧台边上喝了一口水。纹身男人在算账,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
“你的手怎么样了?”纹身男人头也没抬。
“好多了。不疼了。”
“那就好。别耽误干活。”
林默把水瓶放下,去厨房帮忙。卷毛今天不在状态,串串的时候走神,韭菜又散了。他抓了一把韭菜重新串,还是散。林默走过去,拿了一根竹签,从韭菜根部穿进去,一串到底,叶子没散。他把串好的韭菜放在卷毛面前。卷毛看了看,点了点头,没说话。
凌晨十二点多,客人都走了。林默帮忙收拾桌子、扫地、拖地。纹身男人算完账,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