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醒悟

那天之后，苏清颜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边上的笔记本。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要伸手摸一下。摸到封面凉凉的，心里才踏实一点。

护工发现了，没说什么。只是有天早上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苏小姐，吃早饭了。”

苏清颜应了一声，眼睛还看着那本笔记本。

护工叹了口气，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过早饭，护工去买菜。屋里又剩苏清颜一个人。她坐在窗边，腿上摊着笔记本。雨已经停了，窗外的灰墙上还挂着水珠。她看着那堵墙，脑子里放映机似的，一帧一帧地过。

先是那碗粥。

那天她胃疼，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好。江叙白正好从车间上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他说熬了养胃粥，山药小米，让趁热喝。她看了一眼，说不用，让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保温盒还端在手里。她从旁边绕过去，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盒。

后来那碗粥去了哪儿，她不知道。

然后是那辆车模。她最喜欢的一款保时捷，老款的，市面上早没了。她随口跟温知许提了一句，温知许说帮她找，找了大半年没找到。有一天她下班，发现那辆车模放在她办公桌上。包装盒没有，底座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摔过又被粘好了。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很熟——“这款车模停产了，我在二手网站上蹲了三个月才蹲到。底座摔了一下，粘好了，不影响看。”

没有署名。

她当时以为是温知许送的。第二天跟他说谢谢。温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江叙白在旁边擦工具，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有一回加班到很晚。冬天，下着雪。她走出公司大门，看见江叙白的车停在路边。车窗上全是雾气，里面亮着一盏小灯。他坐在驾驶座上，头靠着车窗，睡着了。她敲了敲车窗，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说下雪了路滑不放心，就在这等。她说谁要你等了，自己打了个车走了。

车开出去一段，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照着一片飞舞的雪花，缓缓地，一点点暗下去。

她还想起温知许刚来公司的时候。

温知许是她留洋的同学。回来之后找她喝了几次咖啡，说国内调校市场有缺口，想跟她合作。她当时正愁锐途技术断层，一听就高兴了。带他见父亲，父亲见了温知许一面，私下跟她说，这个人嘴太甜，让她多长个心眼。她当时不高兴，觉得父亲太保守。父亲又说了句，多跟江叙白商量，那个孩子实诚。

她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

后来温知许开始频繁出入锐途。开会的时候，温知许总是坐在她旁边。江叙白坐在角落，有时候举手想说什么，她从来不看那边。温知许说话好听，什么国际化标准化流程化，听得她连连点头。江叙白偶尔插一句技术上的建议，她总觉得他在拆台。

温知许说，江师傅技术是好，就是太傲，不好管。

她说，傲什么傲，一个底层技工。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江叙白站起来，拿着工具包走了出去。她没有看他，继续和温知许聊下一项议程。

还有那回。父亲忌日。她本来答应和江叙白一起去扫墓，温知许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约了个重要客户吃饭。她犹豫了三秒钟，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说不去了。江叙白回了一个字——好。她后来才知道，温知许根本没约什么客户。他只是不想她和江叙白单独待在一起。

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不是忘了，是压根没往心里去。就像一个背景，一直都在，所以看不见。现在那个背景被撤掉了，她才发现，原来那个背景是撑着整个画面的。

江叙白从来不说什么。他只是在做。熬粥，修模型，等下班，擦工具，记笔记。

温知许说了很多，但什么都没做过。甜言蜜语，空头支票，全都是说来好听。开会的时候慷慨激昂，真出了事，第一个躲到后面。调坏的车推给江叙白，亏空的账记到公司头上，最后一走了之，走的时候还卷走了剩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