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回忆

发现那个笔记本，是在搬进来第三天。

那几个纸箱子从锐途带出来后一直堆在墙角，护工说帮她整理，她说先放着。不是懒，是不敢碰。每一个箱子里都装着锐途的东西，每一件东西上都有过去的影子。她还没准备好。

第三天下雨，哪儿也去不了。护工请了半天假，屋里就她一个人。她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几个箱子，看了很久，然后推着轮椅过去，弯腰拆开了最上面那个。

是一些旧文件夹。报销单，合同，会议记录。她翻了翻，放到一边。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办公桌上的东西。笔筒，台历，一个已经停摆的座钟。还有几本她当年从国外带回来的管理书籍，翻都没翻过几次。她把台历拿起来，日期停在两年前。那个月份，她记得，是江叙白被警察带走的前一个月。

她放下台历，继续往下翻。

箱底有一个东西。被几份文件压着，露出一个角。蓝色封皮，边角磨白了，上面沾着干了的油渍。

她把文件拨开，把那个东西抽出来。

是一个笔记本。普通的软面抄，封面什么字都没写。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字迹，手指停住了。

是江叙白写的。

钢笔写的，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第一行写着：“林总，保时捷911（997），偏好悬挂偏硬，点火提前角32度，注意他跑金港赛道，弯中给油的时机偏早。”

下面还有几行，是用红笔标注的：“上次调完后他说弯中有点甩尾，下次把后悬挂再降半指。”

苏清颜翻了一页。

“赵老板，法拉利458，赛道用。不喜欢电子辅助，tc要全关。但他右脚动作偏粗，建议在ecu里留一道保护，别让他知道。”

又翻了一页。

“李总，兰博基尼大牛，日常代步用，不是赛道党。悬挂别调太硬，他说腰椎不好。变速箱怠速时顿挫感的问题，是这代车的通病，调不了根，只能缓解。”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一个客户。车型、偏好、参数、注意事项，有的还画了简图，标了螺丝扭力值。有些客户的备注写得特别详细——“他老婆开的时候觉得方向盘太重，下次调轻一点”，“这哥们儿喜欢声浪，排气阀门让他常开，但别告诉他这样油耗会上去”。

写到这里的时候，江叙白还在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笑脸。那个笑脸画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画。

苏清颜看着那个笑脸，喉咙发紧。

她继续往下翻。本子后半部分是调校技术的总结。不同车型的底盘特性，不同天气对胎压的影响，某个疑难故障的排查思路。每一段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要给谁看，又像是纯粹写给自己。有些地方反复修改过，划掉了又重新写，旁边注着“师父说过”、“师父以前教过”。

她翻到后面。笔记本还剩十几页的时候，内容变了。不再是技术记录。开始出现日期。

“三月十七日。今天下雨，车间漏雨的地方修好了。上次清颜说车间的顶灯太暗，我去买了几个灯泡，还没来得及换。明天换。”

“四月三日。清颜今天和姓温的去吃饭了。我在家熬了粥，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她又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