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师父

“你看，没事。”

他放下手。

“师父，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清颜她……还是不信我。”

“那个温知许，不是好人。他在害锐途，在骗清颜。他把调校参数调错，用了劣质配件，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推。我拿出证据，清颜不信。她说我诬陷他。”

“他让他妈来公司闹。说他偷了传家宝。他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踩烂了你留给我的工具包。”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烂了的包。

包已经破了，帆布裂开几道口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扳手弯了，螺丝刀断了，钳子歪了。

他把包打开，把那些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墓碑前面。

“师父，你看。”

“扳手弯了。就是你教我用扳手那天，用的那把。”

“螺丝刀断了。你给我修第一辆车的时候，用的那把。”

“钳子歪了。你最后那些日子，还握着的那把。”

他看着那些工具。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照片。

“师父，对不起。我没保护好。”

风吹过来。

松树沙沙响。

他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守着她，她不领情。我护着锐途，她不信我。我做什么都没用。她眼里只有温知许，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是诬陷。”

“师父，你说的不对。她心坏。她不是心坏，她是……她是不想看见我。我在她眼里，就是个修车的，就是个外人，就是个累赘。”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师父，我快守不住了。”

他说。

声音很轻。

“我答应了你的事，我一直在做。可我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她的手，一次次伤我。她妈，一次次骂我。那个温知许，一次次害我。我忍着，因为答应了你。可我不知道，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低下头。

“师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风吹过来。

松树沙沙响。

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笑得有点苦。

“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傻？”

“明明可以走，非要留下来。明明可以不管，非要守着她。明明可以不听那些话，非要往心里去。”

“我是傻。”

他低下头。

“可我答应了你。”

太阳慢慢移动。

光从这边移到那边。

他就那么坐着，靠着墓碑，看着远处的山。

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

“师父，你还记得周明远吗？”

“师兄对我挺好的。他让我去他店里干，给我留了阁楼。说什么时候想走都行。”

“可我没走。”

“因为答应了你。”

“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走？”

风吹过来。

松树沙沙响。

还是没回答。

他笑了笑。

“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也不说。”

他站起来。

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墓碑。

等了几秒，才慢慢站直。

他低头看着那些工具。

弯的扳手，断的螺丝刀，歪的钳子。

他蹲下去，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回那个烂了的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照片。

“师父，我走了。”

“改天再来看你。”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的墓碑立在那儿，静静的。

照片上的师父，还是那个笑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下山坡，走出墓地。

站在路边，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有一片红霞。

他看着那片红霞，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往周明远店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个烂了的包。

看了看。

然后他把它抱紧，继续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背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着。

手臂还在疼。

但他不管。

就那么走着。

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