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师父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门打开的时候,江叙白正靠在墙上,半睡半醒。
阳光刺进来,他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了一下。
“出来。”
保安的声音,不耐烦的。
他站起来。
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墙。等了几秒,才慢慢往外走。
走出杂物间,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眼。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红的一条,从手腕到手肘。但整条胳膊都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针在扎。
他没去医务室。
也没回宿舍。
他往外走。
走过走廊,走过车间,走过公司大门。
站在路边,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去墓地的方向。
墓地离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的。
手臂疼,腿也疼,浑身都疼。昨晚在地上坐了一夜,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路上有人看他。
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衣服皱巴巴的,袖子上还有血。走路的姿势也不对,像是哪里疼。
但他没理。
继续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墓地。
山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安静地立在那儿。
他往上走。
走到中间的位置,停下来。
师父的墓在这儿。
黑色的墓碑,金色的字。
“苏敬山之墓”。
旁边有一张照片。
师父穿着那件旧工作服,笑得慈祥。
和生前一样。
江叙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
坐在地上,靠在墓碑上。
墓碑是凉的。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但他没动。
就那么靠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声,松涛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很安静。
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墓碑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太阳升高了一点,光移到了别处。
他侧过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师父还是那个笑容。
慈祥的,温和的。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师父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有风,有太阳。他十六岁,父母刚走,无家可归,蹲在师父店门口躲雨。师父出来看见他,问:“小伙子,你家在哪儿?”
他说:“没了。”
师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跟我走。”
就三个字。
“跟我走。”
他跟着师父走了。
从那以后,他有了家。
师父教他修车,教他调校,教他用扳手。师父说:“叙白,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这双手要稳,要准,要有感觉。”
他记住了。
师父给他做红烧肉,一边做一边说:“多吃点,长身体。”
他吃了三大碗。
师父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师父教他的每一个细节。
想起师父夸他“有灵气”时的样子。
想起师父生病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他的手说:“叙白,清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但她心不坏。你多担待,帮我守住锐途,看好她。”
他点头。
他说:“师父,我记得。”
师父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睛。
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
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
“师父,我来了。”
墓碑沉默着。
照片上的师父还是那个笑容。
他继续说。
“师父,我被关了一夜。在杂物间里。”
“地上很凉,有老鼠。手臂划破了,流了不少血。不过没事,已经结痂了。”
他抬起手,给师父看。
手臂上那条黑红的痂,从手腕到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