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夏无忧的名字

药王说完兄弟恩怨，转身下山。夏凡以为他真走了。月光照在山路上，空荡荡的，连影子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山下吹上来，冷飕飕的，带着枯草的味道。他转身，准备下山。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夏凡回头，有点无奈。“您怎么又回来了？”

药王从松树后面走出来，这一次没有咳嗽，没有扶树，腰挺得比之前直了一些。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还是很深，但眼睛里的光比之前亮了。

“刚才说了那么多，忘了最重要的一件。老了，脑子不好使。走了一半才想起来，又爬回来了。”

他走回来，站在夏凡面前，看着夏凡的眼睛。

“你师父收养了一个孩子。叫夏无忧。”

夏凡愣了。“夏无忧？”

药王点头。“对。夏无忧。夏天的夏，无忧无虑的无忧。”

夏凡脑子里飞快地转。师父收养了一个孩子？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过。在监狱里三年，师父只说有个弟弟，但没说还有个孩子。

“他是谁？”

药王笑了。那笑容里有夏凡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你见了就知道。”

夏凡皱眉。“您不能直接告诉我？”

药王摇头。“不能。有些事，得你自己去看。我说了，你就不信了。”

夏凡盯着他。“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药王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你弟弟。”

夏凡心里一震。“我弟弟？”

药王点头。“对。你师父收养的，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姓夏，是夏家的人。你爸把他托付给你师父的。”

夏凡愣住了。“我爸？”

药王说。“你爸走之前，把一个孩子托付给你师父。让他好好养大，教他本事。那个孩子，就是夏无忧。”

夏凡脑子一片空白。“我爸为什么要托付一个孩子给师父？”

药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因为那个孩子，是你爸的私生子。”

夏凡站着没动。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药王继续说。“你爸年轻时候，在外面有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就是夏无忧。你爸觉得对不起你妈，不敢把那个孩子带回家。就托付给你师父，让他养大。这件事，只有你爸、你师父和我知道。你爷爷都不知道。”

夏凡攥紧拳头。“我妈知道吗？”

药王摇头。“不知道。你爸没告诉她。你师父也没说。你妈到现在还以为，夏家只有你一个。”

夏凡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像有人在哭。

“他叫什么来着？”

药王说。“夏无忧。你师父给他取的名字。无忧，希望他这辈子无忧无虑。但你师父自己，从来没无忧无虑过。”

夏凡问。“他长什么样？”

药王想了想。“跟你有点像。不是像脸，是像神。你们都是那种不服输的人。你是不服输，他是输不起。不一样。”

夏凡问。“他在哪？”

药王说。“江州。你师父身边。他一直跟着你师父学医，学了二十多年。你师父的本事，他学了七八成。江州人都叫他‘小药王’。”

夏凡心里一动。“小药王？”

药王笑了。“对。小药王。你师父是大药王，他是小药王。”

他看着夏凡。“你想去见他？”

夏凡没说话。他想去。但他不能去。药王还躺在客栈里，老祖还在山里等着，叶无道和谢广坤还在暗处盯着。他走不开。

药王看出他的心思。“不急。等你忙完了，再去。他在江州跑不了。”

夏凡点头。“我知道了。”

药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夏凡。

“小子，夏无忧这个人，你见了就知道了。他不是你的敌人。但也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他是他自己。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挡他的路，他也不会挡你的路。你挡了他的路，他会跟你翻脸。他这个人，认死理。你师父都拉不回来。”

夏凡问。“他会跟我翻脸？”

药王说。“会。但你只要不抢他的东西，他不会。”

夏凡没说话。

药王说。“行了，这次真走了。再不走，天都亮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这一次，没有咳嗽，没有扶树，没有回头。布鞋踩在石阶上，没有声音。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干枯的树枝，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夏凡站在山顶，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夏无忧”这三个字。夏无忧，师父收养的孩子，父亲私生子，二十四岁，在江州，人称小药王。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师父瞒了他三年，瞒得滴水不漏。

他转身，下山。

回到客栈，天快亮了。韩君瑶在门口等着，裹着一件厚外套，头发被夜风吹乱了。看见他，她迎上来。

“怎么这么久？”

夏凡说。“药王又回来了。说了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