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八门金锁阵

吉乾坤说“试试我布的呢”之后，没再废话。他站起来，拂尘一挥，正厅的门自动关上了。院子里，天井还是那个天井，青石板，古井，柏树。但空气变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院子裹住了，连风都吹不进来。

夏凡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他知道，只要他踏出去，就进了阵。

“准备好了？”吉乾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凡没回头。“好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

脚刚踩上青石板，身后的正厅就消失了。不是关门，是消失。连同吉乾坤、连同整栋房子，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四周白茫茫一片，不是雾，是虚空，连声音都被吸走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脚下是青石板，但石板也在变，从硬变软，从软变泥，脚往下陷，像踩进沼泽。

夏凡没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师父教过——奇门阵法，核心在“气”。阵是死的，气是活的。找到气的流动，就能找到破绽。

他睁开眼。白茫茫的虚空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八个方向，八个门。生、死、休、开、惊、伤、杜、景。八门金锁阵，八门只有一门是生，其余都是死。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夏凡嘴角动了一下。幽州吉家的阵，他十秒就破了。这个，确实不一样。

他迈出第一步。

脚落地，眼前的景象变了。白茫茫的虚空消失了，他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翻涌着岩浆，热气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疼，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呛得人想咳嗽。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栏杆，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脚下的石头在震动。

夏凡低头看了一眼。桥是石头砌的，但石头在松动，一块一块往下掉，砸进岩浆里，溅起一片火红。他知道，这是幻象。但他也知道，幻象能杀人——你信了，就死了。

他走上桥。走了三步，桥断了。前面三米没有桥面，只有深渊，热浪从下面涌上来，像一张嘴。他停下，看了看。断口处，气的流动在加速，打着旋，像漩涡。不是桥断了，是路变了。

他闭上眼，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虚空上，但气的流动告诉他，这里有路。他睁开眼，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稳稳站着，像踩在透明的玻璃上。又迈一步，再一步。七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桥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草原上。天很蓝，草很绿，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那香味很淡，像桂花，又像茉莉，让人想躺下睡一觉。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传来钟声，当当当，不急不慢，像在念经。

夏凡没动。他知道，这比桥更危险。桥是明刀明枪，草原是温柔乡。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花，不去听那些钟声，不去闻那些香味，只感受气的流动。气从东边来，往西边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往西走。

走了七步，草原裂开了。脚下的草地像一张纸被撕开，露出下面的虚空。他掉下去，耳边风声呼啸，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慌，闭着眼，感受气。气还在，往下，再往下，像一根线牵着他。他调整身体，朝气的方向落去。

脚踩到了实地。他睁开眼。

这次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地上铺着金砖，柱子是白玉的，空气里飘着龙涎香。大殿正中有一把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他自己。穿着龙袍，戴着皇冠，手里拿着玉玺，脚下跪着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那人看着他，笑了。

“夏凡，你赢了。京城是你的，天下是你的。坐上来。”

夏凡看着他。“你是假的。”

那人说。“假又怎样？你不想赢吗？你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吗？你从江州杀到幽州，从幽州杀到京城，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这一天吗？”

夏凡说。“想。但你不是。”

他往前走。每走一步，那个“自己”就老一分。走到龙椅前时，那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头，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手在抖，玉玺都快拿不住了。

“你确定？坐上来，这一切就是你的。”

夏凡伸手，穿过那个幻影，抓住了龙椅后面的一团气。那团气滚烫，像烧红的铁，烫得他手心生疼。他没松手，一拧。

宫殿碎了。像镜子一样裂开，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他的脸。

他站在天井中间。青石板，古井，柏树。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个红印，烫的。不是幻象。

身后传来掌声。他转身。吉乾坤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的。

“十三秒。比幽州那个慢了。”

夏凡走回去，坐下。他端起茶杯，茶还是热的。“你的阵，比他的强。”

吉乾坤也坐下。“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夏凡说。“桥，草原，宫殿。生死桥，温柔乡，帝王梦。”

吉乾坤点头。“一般人走到温柔乡就出不来了。你不错。帝王梦里那个‘你’，说了什么？”

夏凡说。“说京城是我的，天下是我的。”

吉乾坤问。“你信了？”

夏凡说。“没信。他是假的。”

吉乾坤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夏凡说。“真的我，不会穿龙袍。”

吉乾坤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行。有自知之明。”

他收起笑，看着夏凡。“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破阵吗？”

夏凡说。“气的流动。”

吉乾坤摇头。“那是方法。真正的原因，是你心里没有贪念。不贪生，不贪色，不贪权。没有贪念，幻象就困不住你。”

夏凡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