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八、老九

老六回来的第三天，下了一场雪。

京城白茫茫一片。夏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上人少了，车马也少了，只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韩君瑶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冷。”

夏凡说。“不冷。”

韩君瑶不信，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她瞪他一眼，把外套给他裹紧。夏凡没说话，由着她弄。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急。门被推开，雷龙站在门口，喘着气。“夏爷，老八、老九来了。”

夏凡转身。“在哪？”

“楼下。”

夏凡下楼。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人。第一个，瘦小，干巴，脸上全是褶子，像风干的枣。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拄着根拐杖，看着像七十，又像八十。他站在那，眯着眼，打量着客栈的招牌。

第二个，三十来岁，壮得像头牛。穿着一件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通红，被风吹的。他站在瘦小老头后面，东张西望，像个孩子。

夏凡走出去。瘦小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真像。”他声音尖，像嗓子眼里卡着东西。“老龙王，年轻时候就这样。”

壮汉站在后面，也看着夏凡。不说话，就瞪着眼看。

夏凡说。“进去说。”

瘦小老头点头。他往里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很慢。壮汉跟在后面，走得快，但到了门口，放慢了，跟着老头的步子。

进了屋，坐下。韩君瑶倒了茶。瘦小老头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他没放下。“我叫钱不二。老八。”他指着壮汉。“他叫牛大壮。老九。”

夏凡点头。“夏凡。”

钱不二看着他。“知道。老七说了。”他放下茶杯。“我们兄弟九个，老五死了，老六回来了。剩下的，就我俩了。”

夏凡问。“你们一直在哪？”

钱不二说。“老龙王出事那年，我就走了。关外人少，清净。种人参，一种种了二十多年。人参种出来，舍不得卖。想着老龙王万一回来了，用得着。就堆在地窖里，发霉。”他看了牛大壮一眼。“他——山里。打猎。打熊，打野猪，打狍子。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二十多年，话都不会说了。好在山里饿不死，挖野菜，摘果子，也能活。”

牛大壮点头。“打猎。打熊。”

钱不二瞪他一眼。“让你说话了吗？”牛大壮闭嘴了。

夏凡看着钱不二。“你们怎么来的？”

钱不二说。“老七派人传话。说老龙王的儿子来了。我就来了。”他看了牛大壮一眼。“他也来了。”

牛大壮点头。“来了。骑马来的。骑了七天。”

钱不二哼了一声。“骑了十二天。你骑反了，多跑了五天。”

牛大壮低下头。“路不认识。”

钱不二叹气。“这傻子。”

夏凡沉默了几秒。“老五的事，知道了吗？”

钱不二点头。“知道了。”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那孩子，命苦。”他抬起头，看着夏凡。“他埋哪了？”

夏凡说。“黄河边上。他老家。”

钱不二点头。“好。等开春了，我去看看他。给他带点人参，补补。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死了得补上。”

牛大壮在旁边，眼眶红了。别过脸，不让人看见。过了好一会儿，闷声说。“我也去。给他带块熊皮。冬天冷，盖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