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狙击泥足巨人，黄雀现身

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的一间私人俱乐部。

这种地方外表看着灰扑扑的，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说明了这里的门槛。

张折见到了大瑞。

大瑞真名叫瑞查德·周，六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亚麻衬衫，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在华盛顿经营了三十年，游说公司解决不了的“脏活”，通常最后都会转到他这类人的桌上。

“阿尔卡特的财务报告我看了。”大瑞把几页纸扔在红木桌上，核桃在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数据抓得很准。营收确认提前了两个季度，还有那笔在北非的基站合同，那是典型的关联交易。但这东西，直接给cfius没用，他们是搞政治的，不是搞审计的。”

张折坐在他对面，没碰桌上的咖啡。

“我也没打算给cfius。”

大瑞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不给政府，你给我干什么？”

“给那些盯着阿尔卡特股价的人。”张折声音很平静，“博雅公关不是在带节奏说指南针有安全风险吗？那我们就换个话题。让全美的人看看，这个准备吞掉贝尔实验室的法国巨头，其实是个兜里没钱、账目造假的泥足巨人。”

大瑞笑了一下，没出声。

“你要搞臭阿尔卡特的信用。”

“我要让朗讯的股东明白一件事。”张折指了指那叠资料，“阿尔卡特的换股方案不是蜜糖，是毒药。如果阿尔卡特因为财务欺诈被调查，他们的股价会腰斩。到时候，朗讯股东手里拿到的新公司股票，就是一堆废纸。”

大瑞把核桃收进兜里，站了起来。

“明白了。我有个朋友在《巴伦周刊》带调查组，还有几个做空机构的分析师，他们最喜欢这种带血的肉。但这需要时间。”

“我只有一周。”张折看着窗外，“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换个主角。”

反击是从周二凌晨开始的。

一个名为“深海研究”的匿名做空机构，在官网上发布了一份长达六十页的做空报告。

报告的标题极具煽动性——《阿尔卡特：一场建立在会计戏法上的跨国合并》。

报告里没有提指南针，也没有提朗讯，只是逐条拆解了阿尔卡特过去三年的财报。里面引用了大量审计底稿级别的证据，直指阿尔卡特在海外市场的营收造假，以及高达十五亿美金的坏账计提违规。

刘洋在纽约盯着盘。

“张总，阿尔卡特开盘跌了四个点。”

“不够。”张折在电话里说，“让王文斌那边动一动。找几家二线媒体，把阿尔卡特财务造假跟这次收购关联起来。标题就写——‘法国人是想用垃圾资产骗取贝尔实验室的遗产吗？’”

舆论的风向在金钱面前转得极快。

前两天还在讨论“国家安全”的媒体，瞬间嗅到了更血腥的味道。

调查记者们开始在阿尔卡特的财报里挖宝。下午两点，《金融时报》跟进，证实了阿尔卡特在北非确实存在未披露的关联交易。

下午三点，阿尔卡特股价跌幅扩大到百分之九。

到了傍晚，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那些跳得最高的国会议员，突然集体失声。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一个涉嫌财务欺诈的外国公司背书。

博雅公关试图反击，发了一份声明指责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但这份声明在详实的审计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张折坐在酒店套房里，看着电视上的财经新闻。

cnn的画面里，主持人不再讨论闪点手机是否有后门，而是在采访一位资深分析师。

“……如果做空报告属实，阿尔卡特的现金流将面临枯竭。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提出的换股合并对朗讯股东来说是极大的不负责任。相比之下，中国指南针科技提供的一百一十亿美金全现金方案，反而显得更加稳健……”

张折关掉电视。

这只是第一步。

周三，朗讯的几个大股东坐不住了。

富达基金和先锋领航的代表先后给朗讯董事会打了电话。

他们的要求很直接：必须重新评估指南针的报价。

“董事会不能拿着我们的钱去赌阿尔卡特的信誉。”富达基金的一位合伙人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态，“现金就是现金，它没有国籍。如果一百一十亿美金的支票摆在桌上，董事会却选择去换一堆可能缩水的股票，我们将发起集体诉讼。”

理查德·麦克格雷迪——那个把贝尔实验室比作自由女神像的独立董事，现在成了众矢之的。

王文斌发来消息。

“张总，麦克格雷迪被扒出来了。他去年在阿尔卡特的一家子公司拿过一笔咨询费，虽然金额不大，但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这叫利益输送。”

“捅出去。”张折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