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根系

山区那棵桂花树生了小苗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所有认识沈郁欢的人。林纾说，树都当妈妈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沈郁欢愣了一下，脸红了。丰寒州在旁边喝茶，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林纾看着他们，笑了。“不急。慢慢来。树也是等了很久才当妈妈的。”

那天晚上，沈郁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那里漏进来，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想着林纾的话。孩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不敢想。当替身的时候，她不能想。现在她可以想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想。她不知道当妈妈是什么感觉，因为她没有妈妈。顾婉清像妈妈，但她不是。她是顾婉清，是恩师，是恩人，不是妈妈。沈郁欢不知道妈妈的手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妈妈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她怕自己当不好妈妈，怕孩子失望，怕孩子问她“为什么别的妈妈会，你不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丰寒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温柔。

“嗯。”

“在想什么？”

“林纾的话。孩子。”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吗？”

“不知道。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妈妈。我没有妈妈，不知道怎么当。”

丰寒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我也没有爸爸。他走得太早，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但我知道，如果他在，他会希望我好好活着。孩子也是一样。他们不需要完美的父母。他们需要有人在身边。你在，就够了。”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哭了很久。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第二天，沈郁欢去福利院上课。她走进教室，孩子们已经在座位上了。小月坐在第一排，看见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家”。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这个字。家。家人的家，家里的家，回家的家。谁会用‘家’字组词？”

小月举起手。“家人。”

“好。还有吗？”

“家里。”

“还有吗？”

“回家。”

“小月的家在哪里？”

小月想了想。“在福利院。但沈老师说，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所以，沈老师的家也是我的家。小花的家也是我的家。山区小学也是我的家。我有好多家。”

沈郁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有爱的地方，就是家。”孩子们跟着读，声音清脆，像春天的雨滴落在石板上。

下午，沈郁欢去丰家吃饭。她到的时候，丰寒城在院子里晒太阳，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腿上盖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他看见沈郁欢，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