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孟大人,说说看,关于咱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
曹正淳没有看他,反而问身旁的徐久爵:“魏国公,他府上的人,可都控制住了?”
曹正淳的目光越过孟时芳,落在徐久爵身上。
“人关在何处?”
徐久爵瞥了一眼被缚在刑架上的孟尚书,答道:“另置他处。”
“阉竖!尔欲何为!”
孟时芳双目赤红,嘶声喝问。
那太监仿佛未闻,只对徐久爵微微颔首:“劳烦国公,将孟家公子请来。”
徐久爵眉头蹙起,沉默片刻,终究向身后亲卫摆了摆手。
亲卫领命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名青年被推搡进来。
“爹!”
青年看见父亲形容,顿时挣扎起来,却被两旁力士死死按住。
曹正淳这才转向孟时芳,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孟大人年事已高,诏狱里的滋味,怕是受不住。
不如让令郎先替您尝尝?”
“本官乃朝廷正二品 ** !纵有天大的罪过,也当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审!尔等阉宦,安敢私设刑堂!”
孟时芳的吼声在阴湿的墙壁间撞出回响。
太监却缓缓环视这间囚室,像是自言自语:“这地方,关过的人不少吧?比您官阶高的,只怕也来过。”
那边,青年已被捆上木架。
“时辰不早了。”
曹正淳的声音冷了下来,“本督最后问一次:截杀之事,你知道多少?”
“老夫一概不知!”
“颜紫。”
“属下在。”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女子应声上前,开始解那青年的衣带。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口中却说着:“诏狱有诏狱的规矩。
新人进来,总得先‘洗刷’一番。
滚水浇透了身子,再用铁刷子一层层地刮……那感觉,呵。”
书生模样的青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孟时芳的咒骂与哀求混杂在一起。
眼看冒着白汽的木桶被抬近,铁刷子浸入滚水,孟时芳终于崩溃般喊出来:“姓朱!是姓朱的人!朱纯臣的儿子!”
曹正淳抬手。
颜紫的动作顿住。
“你再说一遍。”
太监的声音像淬了冰。
“朱纯臣之子!朱世杰!”
孟时芳几乎是在嚎叫。
一旁的徐久爵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愕。
曹正淳几步跨到孟时芳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将人提得离地几分:“你是说,谋划截杀本督的,是朱世杰?”
“是他!就是他!”
“人在何处?”
“不知……我当真不知!”
“不知?”
曹正淳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既不知其踪,又如何断定是他?”
孟时芳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前些日子……魏国公来时,他曾托我探听国公来意……故而我疑心是他……”
“如何联络?”
“信……信送往淮安……”
徐久爵的喝令撕裂了空气。
“淮安!现在就去!”
侍从刚迈步,一道尖细的嗓音便截断了他的去路。
曹正淳抬起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微微收拢,像捏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停下。
此刻动身,注定扑空。
不必急躁。”
“孟大人,”
徐正淳转向一旁须发微颤的老者,声音压得很低,像铁器刮过石板,“你还藏着什么话?”
孟时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避开那双阴冷的眼睛。”老朽……不敢再多言。
只知那人,或许已与白莲的阴影缠在一处。
老朽惶恐,早早便断了往来。”
“白莲?”
曹正淳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词带着陈年的血腥气,撞进耳膜。
许多年了,久到几乎让人遗忘。
上一次听闻,还是天启二年的旧事——六月里,一个叫徐鸿儒的人扯起了旗。
邹县、滕县接连陷落,连南北咽喉的运河也被生生扼断。
烽火从山东烧开,舔过北直隶、南直隶、陕西、山西、四川……数百万生灵在火海里翻滚。
那时山东的精锐早已调往关外,朝廷竟一时掏不出一支像样的兵马。
亏得巡抚赵彦动作快,急命杨肇基总揽山东兵事,将散落的乡勇捏合成团,又向四方发出求援的哀鸣。
天津的来斯行带着人马赶到,终于卡住了叛军推进的骨头。
几股力量拧在一起,才在年底之前,把徐鸿儒从乱军中挖了出来,活着押进了囚笼。
曹正淳没料到,一次寻常的截杀,竟会扯出这条深埋的毒藤。
他猛地盯住孟时芳,眼神像淬了冰的针:“关于他们,你还嗅到过什么?”
老者向后瑟缩,声音发颤:“曹公明鉴……老朽岂敢深究?刚察觉一丝牵连,便立刻斩断了所有线头,躲还来不及。”
“你最好字字属实。”
曹正淳的语调平直,却渗着寒意,“否则,牵连进去的,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他转向徐久爵,语速快了起来,“魏国公,你我必须即刻返京。
此地留给韩赞周与英国公处置。”
年轻的国公脸色沉了下去,缓缓点头。
他虽阅历尚浅,却也深知朝廷对那三个字的态度——宁可错杀,绝不漏网。
他侧身对亲兵丢下一道命令:“看牢这一家,飞鸟也不许掠过墙头。”
“遵命!”
两人再度踏入司礼监的门槛。
曹正淳径直走向韩赞周,未及寒暄便开口:“韩老弟,让你的人都退远些。”
韩赞周眉梢微动,虽不解,仍挥退了左右。
待屋内只剩他们三人,他才低声问:“曹公公,问出眉目了?”
曹正淳点了点头,吐出那三个沉重的字眼,仿佛掷下铁块:
“白莲教。”
韩赞周听见那三个字,瞳孔骤然一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曹兄,此事……确凿?他们不是早已绝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