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曹正淳转过身,目光落在巩永固紧攥的拳头上,“至于你想问的那些影子……他们又沉下去了。
水浑的时候,鱼是不会冒头的。”
巩永固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想起徐久爵最后那个眼神,想起那些在暗巷里熬干的夜晚,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觉得亏了?”
曹正淳忽然问,声音竟放软了些,“驸马,路还长。
只要那些人还在这片土地上喘气,脚印就抹不干净。”
他顿了顿,“苏州那几条线,交给你去收网。
算是个交代。”
还能说什么呢。
巩永固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苦涩。
可那哪里是蚊子,那是藏在皮肉底下的刺,不 ** ,迟早要化脓。
***
应天巡抚衙门的石板地被雨浸得发亮。
孙传庭从卷宗里抬起头,看见两人跨进门槛时,笔尖在纸上顿出了一团墨渍。
“淮安……”
他话没说完,巩永固已经摇头。
“断了。”
年轻驸马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线索全冷了。”
孙传庭看向曹正淳。
老太监的袍角还在滴水,却站得笔直。”孙大人盯着的那些人,”
曹正淳开门见山,“该收了。”
“现在?”
孙传庭放下笔,“下官日夜看着,他们比庙里的泥塑还安分。
没有由头就锁人,言官的折子怕是要淹了通政司。”
“东厂办案,从来不怕唾沫星子。”
曹正淳嘴角扯了扯,那算不上笑,“驸马留在这儿。
杂家去南京。
三天后,两边同时动手。”
屋里静了一瞬。
雨声忽然大起来,敲得瓦片噼啪作响。
“需要下官如何配合?”
孙传庭终于问。
“调兵。”
巩永固接过话,“封苏州城门,控住卫所。
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孙传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缓缓颔首。
曹正淳来得突兀,走得也匆忙。
茶都没沾唇,人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他这一趟,就只为撂下那几句铁砣般的话。
***
南京皇城的砖墙在暮色里泛着青灰。
韩赞周从游廊那头快步走来,袍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脸上堆起的笑容太过饱满,反而显得那张脸像副描金的面具。
“曹公公!”
声音扬得恰到好处,“这阵风竟把您吹到南边来了?身子骨可还硬朗?前些日子听说您劳碌,咱家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韩赞周的笑声在值房里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洪亮。”劳韩兄弟挂念,这副身子骨还能再为皇爷当差几十年。”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韩赞周才将话头引向淮安。
得知依旧毫无头绪,他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曹老哥这趟来南京,莫非是为了那桩事?”
“正是。
咱家准备回京,顺道把人也一并带走。”
“那我这就派人去拿?”
“不急。”
曹正淳抬手制止,“这几日,他们可有什么动静?”
提到此处,韩赞周也露出不解的神色。”怪就怪在这里,风平浪静,一点异样也无。”
“不必琢磨了。”
曹正淳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咱家既然到了,当面问他一问便是。”
“我同去。”
“不必。”
曹正淳的目光转向门口,“人,该到了。”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禀报:“二位公公,魏国公到了,还……还押着孟大人和另外几位大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赞周沉声道:“带进来。”
徐久爵推搡着孟时芳踏入屋内。
孟时芳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当触及曹正淳身影的刹那,他眼瞳骤然收紧,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瞬息的变化,没能逃过曹正淳的眼睛。
“韩公公!曹公公!”
孟时芳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这是何意?”
徐久爵毫无顾忌,抬脚便踹向他的膝弯。
沉闷的响声里,孟时芳踉跄跪倒。
“徐久爵!本官朝廷命官!你竟敢……”
“呸!”
徐久爵啐了一口。
“斯文扫地!简直斯文扫地!”
孟时芳的吼叫让韩赞周皱了皱眉。
韩赞周的声音冷了下去:“孟时芳,你的事,瞒不住了。”
“厂卫勾结勋贵,构陷忠良!”
孟时芳挣扎着昂起头,“本官要进京!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们御状!”
曹正淳缓步走近,在他身前蹲下,压低了嗓音:“孟大人,方才瞧见咱家,你很吃惊?是不是觉得……咱家不该活着站在这里?”
孟时芳脸色一白,急声道:“本官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
曹正淳缓缓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无妨。
咱家倒想看看,诏狱里的手段,你能熬过几样。”
他转向韩赞周:“韩老弟,咱家得在南京多留几日,借你的地方一用。”
韩赞周立刻明白了——曹正淳是将之前的截杀,疑到了孟时芳头上。
虽觉难以置信,他还是点了点头:“锦衣卫的诏狱,老哥随意用。”
“有劳。”
不久,孟时芳一行人便被押往南京锦衣卫诏狱。
阴湿的甬道里,曹正淳的声音再次响起,混着远处隐约的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