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要么是话里掺了假,要么……就是东西在半路上被人按下了。”
“后一种可能也不小。”
年轻的那个点了点头。
“等等看吧。”
年长者将纸重新折好,“等那边问出点东西来。”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双手捧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微微躬身递了过来。
年长者接了。
年轻的那个却看向后面两人:“怎么就你们三个?其他人呢?”
“回您的话,都散在暗处了。”
答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老张和老徐怕露脸,让我们几个过来。”
年轻的那个这才转向那份供词。
他看得很快,眉头渐渐锁紧。
看完最后一行,他抬起脸:“是不是该往京城递个信儿?给孙大人和韩公公那边。”
“递吧。”
年长者将供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不过人扣了这么久,该抹干净的,恐怕早就抹干净了。”
“既然已经漏了风,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年轻的那个又问。
年长者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听到脚步声,坐在书案后的人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人不是在我这儿扣下的。”
没等对方开口,书案后的人先说了话,“是我派人去苏州带回来的。”
年长者在门口站定了。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么,苏州城里应该还多了一具找不着来历的尸首吧?”
“一家老小,都烧死在宅子里了。”
书案后的人接得很快。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往下说。
年轻的那个站在门外,听见这几句对答,心里那点疑惑忽然就散了——原来从最开始,对方就没有拒绝那个找上门来的人。
只是不动声色地等着,等那人回到苏州,才暗中下手。
一把火,把所有痕迹都烧了个干净。
就连见惯了各种手段的年长者,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做得确实漂亮。
回到东院时,夜已经深了。
年长者掩上门,忽然问了一句:“您觉得,这两桩事能并到一处看吗?”
年轻的那个怔了怔,脸上露出些窘色:“我……看不出来。”
年长者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声音压得很低:“恐怕不是同一拨人。
我仔细想过——路上那场截杀,大概只是冲着我来的。”
“公公为何有此判断?”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你细想,局面僵持至今,连杨一鹏在内都按兵不动。
若真为了竖起反旗,此刻目的早已达成。”
声音压低了些,“咱家南下便是查这事。
京城迟迟未得回报,朝廷也未发兵——真想动手,何须等到今日?”
话到此处便收了声。
巩永固接过话头:“如今非但不起事,反而倾力搜寻公公踪迹。”
曹正淳颌首,眼底掠过冷光。
沉默在室内蔓延许久,才听见他缓缓开口:“既然是冲着咱家来的,那便好生周旋一番。”
“苏州与南京那边……”
“留给孙传庭和韩赞周处置。”
“属下当如何行事?”
“咱家入城的消息瞒不住。
且看他们下一步棋怎么走。”
果然如他所料。
当夜,苏州城西某处宅邸便收到了风声。
戴面具的男子躬身禀报:“少爷,刚得的信儿——曹正淳进了漕运衙门,与杨一鹏当面起了冲突。”
被唤作少爷的人骤然转身,面容在烛火下扭曲:“这阉奴竟敢此时进城?就不怕杨一鹏当真拔刀相向?”
若建章营的人在此,定能认出这张脸——成国公朱纯臣之子,朱世杰。
当年皇帝念及朱能旧功留他一命,徐允祯还赠了盘缠嘱他安稳度日。
谁料时隔多日,此人竟又暗中攒起一股势力。
面具人低声提醒:“少爷,圣女那边催得紧。”
“她又想怎样?”
“催您回去完婚。”
拳头狠狠砸在砖墙上。
朱世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堂堂勋贵之后,东平郡王嫡系血脉,竟要与逆贼结亲?”
每个字都浸着不甘。
“想为全家雪恨,眼下只能借他们的力。”
“走,去山东。”
“那曹阉……”
“既已入城,岂还有下手之机?容他多活些时日。”
“遵命。”
当夜朱世杰便带几名亲信离开苏州。
马蹄声消失在官道尽头后,淮安地界忽然沉寂下来。
接连数日风平浪静。
莫说建章营那些年轻人,连曹正淳指间转动的茶盏,也渐渐慢了下来。
巩永固在门外站了足有半柱香,指节叩在木板上又收回,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没有点灯,曹正淳的身影陷在太师椅的暗处,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出他半边肩膀的轮廓。
“淮安那边……”
巩永固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当真就断了线?”
椅子里的人动了。
曹正淳站起来时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像秋叶擦过石阶。
他走到窗边,月光这才完整地照见那张脸——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沉。
“等不得了。”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去苏州。
再去南京。”
“这里呢?”
“杨一鹏的底子已经探明,是干净的。
后续自会有人来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