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章

这是豪格给自己押的最后一注。

城墙上，明军的炮口在孔有德的号令下喷出火光。

那些属于建州人的二十余门铁炮很快在轰鸣中化作碎片。

但失去了压制，敌人的步卒已涌至墙根。

毛文龙挥手下令， ** 的破空声顿时密布墙头。

刘兴祚握着一杆不知从何处取来的火铳，对准正在攀爬的身影逐个点射。

终究有敌兵在不顾生死的冲锋中跃上垛口。

毛文龙提起战刀迎了上去，刀刃相撞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远处，豪格望见城头出现己方身影，放声大笑。

他转向身侧的岳托：“定州已破，还需回去么？此后一路南下，整个辽 ** 将归入掌中。”

岳托沉默着，目光在城墙与豪格之间游移——若真能一举拿下这片土地，留在此处或许并非错误。

就在他权衡之际，墙头忽然落下许多黑色圆物。

紧接着连续的爆裂声震动了空气。”那是何物？”

豪格勒住马缰。

同一时刻，毛文龙也带着惊疑看向刘兴祚。

锦衣卫的张成提刀走近，刀锋还滴着血：“大帅可安好？”

“死不了！”

毛文龙指向墙外，“刚才搬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张成望向走来的刘兴祚。

后者点头道：“皇家科学院新制的火器，称作‘掌中雷’。

昨夜事忙竟忘了，幸得他们抬了上来。”

最后这句是对张成说的。

张成抹了把脸：“分内之事。”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胸甲下的心脏仍在急跳：“今日险矣。

竟容他们逼到这般近处……多亏你们赶到。”

“过后再叙。”

刘兴祚打断话头，走向墙边木箱。

他取出一枚铁球，就着火把点燃引信，扬手掷下。

毛文龙等人围拢过来，很快，爆鸣声接连不断响起。

一箱掷尽时，毛文龙仍觉不够，对身后军士喝道：“再搬几箱来！”

“够了。”

刘兴祚按住他的手臂，“下面已无人可炸。”

毛文龙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里几道指甲印深深陷进皮肉。

他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尽兴。”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另一边的山岗上，豪格手里的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短促的呼啸。

他盯着那个从半空坠落的黑点，牙关咬得腮帮微微鼓起。

“走。”

身旁传来岳托的声音，语调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豪格没回头，只朝左右摆了摆手。

两名佐领会意，转身打出手势。

低沉的号角声随即从阵后升起，一声叠着一声，像受伤野兽的呜咽。

毛文龙眯起眼睛，看见地平线上那些移动的黑影开始向后收缩。”让炮口抬高三指，”

他朝传令兵侧了侧脸，“往他们退的路上轰。”

养心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徐光启垂手立在御案一侧，宋应星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影子被窗格切割成几段，落在金砖地上。

“陛下，”

宋应星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兵部报上来的数目，眼下的产出已经跟不上了。

臣以为，该在别处再设几处工场。”

朱由检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徐光启脸上。”工部有合适的地界么？”

徐光启向前迈了半步，袖口窸窣响动。”臣等拟了几个去处，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经由王承恩的手递到御前。

朱由检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王恭厂那片地可以动工，”

他合上折子，“余下的，你们再斟酌。

记住，地方要僻静，要容易把守。”

“臣明白。”

殿内静了片刻，只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

朱由检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地。”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要朕说，这炮声一响，何止万金。”

徐光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陛下，如今四方战事未歇，是否……”

“不能停。”

朱由检打断他，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击，“如今这仗，打的是粮秣，是铁料，是后方工坊里日夜不停的炉火。

他们造得越多，户部的银钱流得越快，那些工场主的身家性命，也就和大明的疆土捆得越紧。

现在他们或许还没醒过味来，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那片被屋檐切割的天空。”再说兵器。

没有战事催着，火器司那些匠人哪来的心思琢磨新花样？就像这回送到东江镇的那些小玩意儿，若不是前线急着要，能在这么短时日里造出来么？”

王承恩适时递上一盏新沏的茶。

朱由检接过来，却没喝，只任由热气氤氲在眼前。

“打仗从来不只是刀兵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是朝堂上的角力，是库房里的算计。

赔本的仗，就算打赢了，也是输。”

朱由检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抬手按了按额角，又补了一句：“今日所言已多，你们心里有数便是。

若无他事，且先退下罢。”

“臣等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的日光白得晃眼，照得青砖地面泛起一层虚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