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听清了!”
众人忙应。
“成,下次船过杭州府,派人给你们捎回家去。”
“谢东家!”
“散了!”
人 ** 了,钱友德才转向钱有成:“我那口箱子呢?”
“在你舱里搁着。”
钱有成说完便转身去分账。
钱友德回舱拖出一只沉木箱,叫来两个伙计抬着,一路回了客栈。
刚推开门,胡敬业就迎上来:“老钱,你这是搬的什么?”
等伙计放下箱子退出去,钱友德才压低声音:“给朱大人备的礼。”
“银子?”
胡敬业眯眼打量箱子,“瞧他们抬得肩膀都歪了。”
“嗤,银子?”
钱友德摇头,“往朱府送银子的人少吗?哪个不是被撵出来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礼就能送进去?”
钱友德嘴角一扯:“这东西,朱大人必定收。”
———
胡敬业显然不信。
他绕过钱友德就要掀箱盖,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老胡,别看了,你看不明白。”
“少装神弄鬼!”
胡敬业挣开手,掀开了箱盖。
满满一箱书册躺在里头,纸页泛着旧黄,有些封皮上还印着曲里拐弯的西洋字。
“书?你就送这个?”
“读书人不就爱这个?”
钱友德语气笃定,“朱大人见惯金银,这些才稀罕。”
“行,你厉害。”
胡敬业啧了一声。
两人稍作收拾,坐上胡敬业的马车往京城赶。
次日清晨,城门刚开,马车就碾上了一条灰白色的硬路。
路面平整得像刀切过,不见碎石,也不见泥泞。
钱友德盯着窗外:“这就是水泥路?”
“京城主街全铺成这样了。”
胡敬业扬了扬鞭子,“比从前石板路稳当多了。”
钱友德没接话,只盯着路面一直看,直到马车拐进一条巷子。
街市上人影交错,钱友德的目光扫过那些移动的轮廓。
他注意到,京城街面确实与记忆中不同了——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影子,那些伸出的枯瘦手掌,如今都已消失不见。
“看出差别了么?”
胡敬业的声音从旁传来。
钱友德眯起眼,视线在行人脸上停留许久。
那些面孔上确实有些东西让他感到熟悉,像船舱里水手们望向海平线时的神情。
“看他们的眼睛。”
胡敬业提醒道。
钱友德这才察觉,那些目光里确实藏着某种光亮。
胡敬业压低声音说:“那是盼头,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这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钱友德转过头,语气里带着诧异。
胡敬业耳根微微发红,含糊道:“朱大人这么说过。”
“难怪。”
钱友德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胡敬业忽然问:“不回去看看?”
钱友德望向远处屋檐的轮廓,喉结动了动。
离家近一年,他当然想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想看看父母鬓角又添了多少白发,想摸摸孩子长高了多少。
可脑海里闪过船上那些面孔,他还是摇了摇头:“捎封信吧。”
胡敬业在他肩上按了按,没说话,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弧度。
马车穿过越来越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喧闹之地。
钱友德几乎认不出这里——记忆中那片荒地上孤零零的院落,如今已被层层叠叠的屋舍包围。
客栈的幌子在风里摇晃,仓库的砖墙连绵成片,酒楼的香气混着脂粉味飘散在空气里。
人流从市场内部一直蔓延到外围,竟比内城最热闹的街市还要拥挤。
车夫费了好大劲才把马车赶进院门。
两人合力搬下那只木箱时,胡敬业朝大厅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个时辰,朱大人通常都在里面。
现在过去?”
钱友德看了眼脚边的箱子:“带着这个进去合适?”
“又不是银锭。”
胡敬业笑道,“要不先搁店里?”
“让车夫在这儿守着吧。”
两人穿过喧闹的前院,刚踏进大厅门槛,就看见朱贵的身影在廊柱间缓缓踱步。
胡敬业快步迎上,拱手时衣袖带起微尘。”朱管家,大人在上头吗?”
廊柱阴影里站着的人正是朱贵。
这些日子他常在市集走动,与胡敬业几个算是熟面孔了。
他回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市井磨出来的圆润:“胡掌柜寻我家大人有事?”
钱友德也从后面跟上来,双手抱拳时指节有些发白。”管家可还记得钱某?”
“哪能忘呢。”
朱贵眯眼打量他,“钱掌柜这是……从海上回来了?”
确实隔了几个月,但那张脸倒没怎么变。
钱友德笑着应道:“刚靠岸,头一件事便是来给大人请安。”
朱贵没接话,只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发了迹还能先往这儿来,倒是难得。
他侧身让出路,“随我上楼吧。”
守在梯口的护卫瞥见他们跟在朱贵身后,便收回目光,由着三人踏上木阶。
门板被叩响时,里头传来一声“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