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臣领旨。”
宋应星深深一揖,将刀交还到王承恩手中。
朱由检的目光落向那名失了兵器的侍卫。
“你的刀既折了,”
他自王承恩掌中取过那柄新刀,递向前去,“这柄,便赏你罢。”
侍卫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卑职……谢陛下赐刃!”
朱由检已转过身。
“大伴,”
他对王承恩抬了抬下颌,“把那只小箱子取来,予宋卿。”
王承恩疾步从廊下内侍手中捧过一只榆木匣子,双手奉至宋应星面前。
宋应星接了,掌心传来木质的微凉与重量。
他垂眼看了看匣盖,心头浮起一片雾。
“里头的东西,”
朱由检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出,“带回去,细细琢磨。
朕先走一步。”
说罢,袍角一旋,领着一行人踏出了西苑的门槛。
宋应星抱着木匣回到值房。
门闩落下,他掀开匣盖——几本薄册叠在里头,纸色与先前那本炼钢手札如出一辙。
他的呼吸骤然收紧了。
手指有些发僵,他将册子一本本取出,摊在案上。
封皮上的墨字撞进眼里:火炮新铸法、自生火铳制式、水力车床初稿、水压冲机初稿。
宋应星盯着那几行字,瞳孔里像燃起了两簇暗火。
他猛地将册子拢回匣中,紧紧扣上锁扣。
该藏去哪儿?
念头刚起,窗外忽然滚过一阵闷雷般的脚步声。
他推门望去——
一列列披甲军士正鱼贯涌入西苑,铁靴踏得尘土飞扬。
宋应星折身回屋,将木匣塞进床底最深处,这才整了整衣袍,迎向院中一位顶盔贯甲的将领。
“下官宋应星,”
他拱手,“敢问将军尊讳?率军至此是……”
对方抱拳还礼:“腾镶左卫指挥使,周遇吉。
奉旨驻防西苑,护卫此地周全。”
两人立在渐起的暮色里寒暄数句,直至驻防事宜粗略落定。
养心殿那厢,朱由检刚踏进殿门,一名内侍便碎步近前,低声道:“田娘娘遣人来请陛下。”
他脚步一顿。
西苑的炉火与铁器占去了这些时日所有心神,竟将那人那事,全然抛在了脑后。
王承恩垂手侍立时,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传朕旨意,晋田妃为淑妃,其父擢左都督,领锦衣卫指挥使职。”
话音落下,皇帝转向殿角那名来自田妃宫中的内侍:“去回淑妃,朕尚有政务,今日便不过去了。”
待两人退出暖阁,朱由检展开司礼监呈上的奏本。
墨迹未干,他已命人宣召内阁诸臣。
“臣等叩见陛下。”
以温体仁为首,数道身影在御前躬身行礼。
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钱龙锡脸上:“朕前日送去的文书,你可看了?”
钱龙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结滚动:“臣……已阅。”
“看见了什么?”
御座上的追问像细针扎进空气。
“臣……乞陛下恕罪!”
钱龙锡的额头触上金砖。
“平身吧。”
朱由检忽然移开视线,“今日召诸位来,并非问罪。”
他抬手示意,内侍搬来绣墩。
待众人落座,皇帝将一本奏章推向温体仁:“都看看。”
纸页翻动的细响在殿中蔓延。
直到最后一人抬起眼睛,朱由检才开口:“连年加征,灾荒不绝,苏杭百姓已无活路。
这织造局的事,诸位有何主张?”
温体仁整理衣袖,率先出声:“臣请暂罢苏杭织造。”
“你们呢?”
皇帝的目光扫过其余面孔。
数道声音叠在一起:“臣等附议。”
朱由检站起身。
“准奏。
自今日起,暂停苏杭织造,天下积欠税赋一概蠲免。”
阁臣们怔了一瞬,随即齐齐伏地:“陛下仁德!”
“内阁拟旨,明发各州府。”
皇帝背过身去。
几人退至门边时,那道声音又追了上来:
“东厂将巡行各省。
若有人阳奉阴违——”
稍顿,字句如铁钉落下:
“剥皮实草。”
“臣等领旨。”
***
晨光刚爬上英国公府的照壁,张维贤已系好玉带。
他对身后长子沉声道:“今日为父入宫面圣。
若再有人上门纠缠,直接逐出府门。”
张之极倚着门框摆摆手:“知道了父亲,快动身吧。”
自从奉旨整饬京营,勋贵们的车马便日日堵在国公府前。
天启年间虽已裁撤大半蠹虫,可百年沉疴,终究不是朝夕能除尽的。
京中不少显贵都与驻军盘根错节。
此番再度整顿军营,无疑触动了那张利益交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