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若非张维贤在勋戚中尚有威望,更因英国公一脉历来居于众贵之首,恐怕军中早已生变。
即便如此,整编之事仍步履维艰。
多亏了卢象升从旁协助,才勉强将名册厘清。
大批人员被裁撤,原本已精简过的驻军如今只剩十万余人,近乎半数被剔出名册——其中自然掺杂着许多只存在于纸上的虚名。
暖阁里炭火正旺。
张维贤垂首立在御案前,将整顿后的情形细细禀报。
“五军营现留七万,神机营两万,三千营仅余万余。”
他声音平稳,额间却浮着薄汗。
御座上的天子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沿:“那些与朝臣牵扯过深之人,可都清出去了?”
“臣只能说,明面上的已尽数清除。”
老者喉头动了动,“至于是否还有藏得更深的……臣不敢妄言。”
两百年的渗透,早让这潭水浑不见底。
谁又能担保彻底干净?
天子点了点头,未再深究。”余下的事,朕自会遣锦衣卫暗中查访。”
他话锋一转,“往后操练照常,募兵不必拘于军户。
将士饷银翻倍,由内库直接拨发,每月足额。”
侍立一旁的卢象贤与张维贤同时躬身谢恩。
“银子朕舍得。”
天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只要这支军队能重振祖辈锋芒。”
炭火噼啪一响。
片刻寂静后,天子再度开口:“英国公,各营提督人选,你可有思量?”
“全凭陛下圣断。”
暖阁里只余呼吸声。
许久,御座上的声音才缓缓落下:“五军营交予卢象升,三千营由曹变蛟执掌。
神机营……暂且由你兼管罢。”
二人领命退出时,日头已西斜。
待脚步声远去,天子侧首对身边内侍低语:“召曹变蛟入宫。”
年轻将领踏进暖阁时,掌心托着两卷名册。
他单膝跪地,将册子高举过额:“锦州一役有功者与殉国者的名录,俱在此处。”
天子亲手接过,却未立即翻阅,只将册子搁在案头。”稍后再看。”
他目光落在将领肩甲的反光上,“眼下另有差事交予你。”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曹变蛟脸上。
“三千营曾归你节制。”
皇帝的声音在殿内显得很平,“说说看。”
曹变蛟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行了个礼。
“回陛下,那支骑兵还能更强。”
他说,“战马老了,该换新的。
兵部给的刀枪锈得握不住,士卒得自己掏钱置办。
至于操练——”
他顿了顿,“三五日才练一回,碰上建州骑兵,只能送死。”
他还想往下说。
“够了。”
朱由检打断他,手指按了按额角,“从今日起,三千营归你提督。
你提的问题,你自己想法子。”
曹变蛟没有立即应声。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殿柱间回响。
“陛下,”
他最终开口,“要办成这些事,需要银子。”
“需要多少,写个折子递上来。”
皇帝摆了摆手,“朕会斟酌。”
“臣遵旨。”
曹变蛟低下头,“只要粮饷充足,臣必为陛下练出一支铁骑。”
“朕等着看。”
殿门在曹变蛟身后合拢。
朱由检独自坐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打。
他在心里一笔笔计算——近来的开支像水一样流出去,不算时只觉得还好,真算清了,背上竟渗出薄汗。
照这样下去,内库那些金银也撑不了几个春秋。
得找条新路。
他闭上眼。
记忆里有些碎片浮上来——后世那些人谈论什么行当最敛财,十个里有七个会提到银钱往来的生意。
大洋彼岸那个国度凭什么能割遍天下?靠的不就是那张能在各处流通的绿纸么?
如今的大明,在东方这片土地上,说话依然有分量。
朝廷是穷,百姓也穷,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老爷们,哪个不是粮仓堆满、地窖藏银?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他睁开眼,朝侍立在阴影里的人影唤道:“大伴。”
王承恩悄步上前。
“传户部尚书郭允厚来见朕。”
香炉里的细烟燃到一半时,郭允厚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
朱由检刚抬眼,便见郭允厚疾步闯入殿中,连寻常的躬身都省略了。
那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陛下,国库早已见底。
若您另有筹谋,还请动用内府私库。”
这话让年轻的皇帝怔了片刻。
殿内熏香的气息凝滞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郭卿,朕尚未开口,你怎就断定朕是来索要银两的?”
郭允厚并未退缩,目光垂向地面青砖的缝隙:“陛下虽免了早朝,这些时日却未曾闲过。”
他稍顿,抬起眼皮飞快地掠了御座一眼,又迅速垂下,“京营整肃、军机处采买粮秣、西苑土木不息,就连御马监也在南海子日夜操练——桩桩件件,哪一桩离得开银子?”
皇帝此刻听懂了。
原来这位户部尚书见他近来频频动作,是疑心内帑已空,生怕再被摊派。
朱由检指指下首的檀木椅:“卿且坐下说话。”
郭允厚依言坐了,嘴里却仍念着:“臣坐下了,可国库确实没有余银。”
朱由检向后靠进椅背,摆了摆手:“卿先听朕讲完。”
见对方终于不再言语,皇帝才继续道:“今日召你,并非讨要银钱,而是有一桩可生财的谋划。”
“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