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东西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再往前走了二十几步,灌木丛有更明显的翻动痕迹。枝叶断裂的角度、泥土翻起的印子,以及那几缕挂在刺藤上的棕黑色毛发——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撮毛,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腥躁气,浓烈、刺鼻,混着草食动物特有的酸臊味。毛发粗硬,约莫三四厘米长,棕黑色带着一圈灰白的底绒。
还有未散尽的温热。
这东西是活的,而且不久前才从这里经过。
他的脉搏开始加速。他压低身体,尽量减小自己的轮廓,沿着灌木丛被踩踏出的隐约路径继续往前摸。动作比前两天敏捷了不少——那是小时候跟山药老头在后山刨挖黄精时练出来的本能。怎么压脚步,前脚掌先着地,外侧缘滚动过渡到全掌;怎么借风势,顺风走猎物闻不到你的味道;怎么在腐叶上行走不发出声响,将体重分散在最大的接触面上。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沉睡了十几年,此刻被求生的本能一把唤醒了。
但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山林从来不会真正安静,总有风声、水声、虫鸣、鸟叫,那是大山活着的证明。但此刻,这一片林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梢的簌簌声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整座山像是在屏息。
他回忆了一下前两天的经历——第一天在溪谷边守了整整一天,除了几只麻雀什么都没等到,但那时候林子里是有声音的,画眉在叫,松鼠在树冠间跳,竹鸡偶尔在灌木丛里咕咕几声。那是正常的山林。
可从第二天下午开始,那些声音就渐渐稀了。他当时以为是大雾影响了动物的活动,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大雾。
是恐惧。
那些小动物在逃。
他猛然想起过去两天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他确实没打到什么像样的猎物,但小动物并非完全没有出现。恰恰相反,小动物出现的频率反而比正常情况高得多——只是它们出现的方式不对。
那些松鼠不是在觅食,是在拼命往低处跑,从一棵树蹿到另一棵树,头也不回。那些麻雀不是在枝头闲唱,是一群群地往山外飞,飞得急切而慌乱。昨天他还在山坳里看到过一条不该在白天出洞的竹叶青,蛇身僵直地横穿过落叶堆,速度快得不像冷血动物。
它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跑——从山里往山外。
像是在逃离什么。
是大东西。
江言蹲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视线缓缓移到树干上——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爪痕。五道,间距惊人——从最左边到最右边,足足跨了二十厘米。每一道沟壑都深入木质部,树皮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惨白的木芯,边缘的纤维呈撕裂状外翻,还渗着新鲜的松脂液。
不是旧痕。是新的。新到松脂还没来得及凝固。
江言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沿着树干往上移——在更高的位置,大约两米处,还有一道更深的抓痕,像是那个东西站起来伸展前肢时随手留下的。
两米高的抓痕。
他认得这种痕迹。山药老头说过,只有山里的"大东西"才会在树干上留下这样的记号——标记领地用的。不是野猪,野猪用獠牙蹭树,留下的是横向的浅痕;不是麂子,麂子体型太小,够不到这个高度。
能在两米高的位置留下五道深入木质部的爪痕的东西,在整个盘龙山,只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