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苏教授什么时候有空？”
“你开车来的？”
苏田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这个点她应该在学校……”
苏田不知道自己老师和苏教授关系如何，但这样直接过去总感觉不太礼貌。
“老师，咱们直接这么过去不太好吧……”
“放心，她不讲究这些。”
“那总要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吧？”
郭维停下脚步，点点头说道：“你说得也对，总要给人家个思想准备嘛……”
郭维拿出电话，继续往门外走：“那就在路上打吧……”
……
“苏教授您好。”
苏兰薇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戴着一副普通的茶色眼镜，身上穿着一套黑色套装，笑容恬淡、眼神温柔。
如果说汪知寒的儒雅随和带着一丝做作，那苏兰薇的知性涵养就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么自然而然。
“你就是郭大哥的得意门生苏田吧。”
“是的，今天拜访的突然，叨扰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下午没什么事，快坐吧。”
待两人坐好，自有行政秘书端来饮品。
每个人的杯子都不一样，苏田面前是一个带有茶盘的青瓷茶盏，从茶盖小孔中透出袅袅水汽，散发着一股清香。
郭维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瓷杯了，他端起来揭开盖看了一眼，然后嘘气抿了一口：“这什么啊，甜丝丝的还挺好喝？”
“你这些天不是有点上火吗，我就给你泡了点金银花……”
“不错不错……”郭维又喝了一口，说道：“一会你得让我带点走。”
“早给你准备好了……”苏兰薇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又看向苏田说道：“我也不知道小苏你喜欢喝什么，就让人泡了一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怎么样？”
“谢谢苏教授了。”苏田欠欠身子，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拂了一下茶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觉得怎么样？”
“清香幽远、滋味绵长……”
苏田哪懂什么品茶，用张安民的话来说，苏田饮茶就如焚琴煮鹤、牛嚼牡丹，此时他只是拿出一个万金油一样的评价。
“我和家人都不喜欢喝茶，身边的朋友也没有嗜茶之人，小苏如果喜欢，一会带走吧。”
“苏教授，我平常也很少喝茶，给我可是暴殄天物了……”苏田不过随口胡诌两句，没想到就被苏兰薇认为是爱茶之人了。
“暴殄天物也比明珠暗投来得好，在我这里这茶怕是只有吃灰的份了……”
“不行不行，这太珍贵了……”苏田连连推辞。
“小苏，兰薇送你你就拿着，所谓长辈赐不敢辞，再让就虚了啊……”
郭维出口打断苏田的推辞，倒像半个主人一样给下了定论。
“既然如此，那就谢谢苏教授了……”
苏兰薇笑道：“我和你郭老师是相交几十年的朋友，你是他的学生，也叫我一声老师就行……”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才聊到正题。
“小苏啊，你的那篇论文我看过了……”苏兰薇说道：“我实话实说，电视电影这个想法其实并不算多么出奇……”
苏田并没有因为被人轻视而羞愧、气恼，而是认真地继续听着。
苏兰薇点点头，接着说道：“2002年杜启明导演拍摄了一部反应西部生活的电影短片，因为时长、题材的限制，那时候没有公司愿意发行，最后只能胶转磁后放在了国家电视台播出，如果这样算的话，杜启明算是我国电视电影第一人……”
“杜启明当年算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谁让他不走寻常路去拍什么伪纪录片，不光题材沉重，镜头也晃得眼晕，由公司发行才叫见鬼了……”郭维惬意的喝着金银花泡水，评点起前辈来也是毫不客气。
“就像郭大哥说得，这是杜启明导演无可奈何的选择，导演不愿意，电视台同样不愿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导演不愿意很正常，电视台不愿意应该是因为没多少收益吧？”
“不错……”郭维接话说道：“那时候不像七八十年代电视刚刚开始在城镇普及，群众精神生活极度缺乏，只要电视有画面就不愁没人看……”
“而且那时候还是电影厂制度，电视、广播、电影同属一个部门，可以免费得到一批批的电影胶片，简单转磁后就能在电视播放，比拍电视剧都简单……”
“也因为于此，电影票房直线下降，很多电影厂入不敷出，有的更是直接倒闭……”苏田也了解一点那个时候的历史，电视台盗播电影算是电影机狗改革的一个重要推手了。
电视台最猖狂的时候，电影刚刚制作完毕正在拷贝时候，电视台已经抢先播放了，曾经有一部合拍片在还没杀青时，宣传部门已经明令电影电视广播总局加强监督，绝不容许再有盗播发生。
而这部合拍片也不负众望，在当年拿到了近两亿的票房，一举打破了国内票房记录，观影人潮万人空巷。
这件事对电影从业者和上层领导触动极大，在之后总局便被肢解成了如今的电影总局和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台也从此断了免费电影的来源，就是花钱买也只能买到放映了很多年的老电影，在收益远远低于支出，而电视剧又愈发蓬勃的背景下，电视台便渐渐放弃了电影业务直到今天。
……
“从你的论文可以看出你的目标是明确的，瞄准低成本、小制作、剧情优先的短片，我认为是非常正确的……”苏兰薇喝了一口白水润了下嗓子，接着说道：“现在不管观众还是导演、演员都喜欢提大片，提花了多少钱做特效，但我一直对学生说，电影艺术不管在未来发展到什么样，特效也好、3D也好、巨幕也好、VR也好，永远是为剧情服务的，剧情单薄的电影，堆砌的元素越多或许一时光鲜，转眼就会倾塌……”
讲到这些，苏兰薇忍不住皱起了眉，神色也变得严肃。
“你能想到让新人导演从小成本的剧情片入手，我是非常赞同的，你这个项目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学院给你个明确答复，我们影视学院一定积极推动促成……”
苏田本以为苏兰薇教授也需要时间考虑，但没想到刚见第一面就定了下来，他连忙起身，不确定的问道：“苏老师，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小苏，你这个电视电影的想法不出奇，但我看重的是，通过这个项目培养一批能讲故事、会讲故事、讲好故事的导演，把这些满脑子大片、特效，好高骛远的年轻人拉回到电影本身，从这点出发，你这个项目异常重要……”
苏田策划项目时真没想这么多，但今天被苏兰薇教授这么一分析，他感觉自己都瞬间高大了许多，此时此刻都有点像教科书上定格的历史画面了，就是画面里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的郭维教授实在不够庄重，白瞎了苏田努力表现的严肃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