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林默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落。海口的年初一，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礼盒。路过路口那家快餐店的时候，门关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初六启市”。他继续往前走，到了烧烤店门口，卷帘门拉着，但留了一条缝。他弯腰钻进去，纹身男人已经在了，正往墙上贴新的菜单。
“过年好。”林默说。
“过年好。”纹身男人头也没抬，把菜单的四个角用透明胶带粘好。“今天人不会多，但开着。没事就早点走。”
林默去储物间换了衣服，系好围裙。厨房里胖师傅在切洋葱，眼泪流了一脸。卷毛不在，今天没来。胖师傅说卷毛回家过年了，初四才回来。
六点多的时候，来了第一桌客人。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情侣。女生穿着红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卷，耳朵上戴着很大的金色耳环。男生穿着黑色的夹克，点菜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林默把啤酒打开，倒进杯子里，端过去。女生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本地人，他说不是。女生又问哪里人，他说北方。女生笑了笑，没再问了。
七点多，又来了两桌。一桌是一家三口，小孩跑来跑去，父母在后面追。另一桌是四个中年男人，喝白酒，声音很大。林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今天人少，他不用那么赶。胖师傅烤串的时候哼起了歌，调子不准，但听起来心情不错。
九点多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走了。纹身男人在吧台后面算账，算完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吧。”
林默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过年。早点回去陪你朋友。”
林默去储物间换了衣服，把那件黑色t恤叠好放在架子上。走出烧烤店，街上很安静，风不大。他往客栈走，路上买了两个橘子，放在口袋里。
客栈大堂的灯亮着，前台没人。他上楼，走到307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
白雨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着那件灰色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你怎么这么早？”她问。
“老板让早走。过年。”
白雨薇侧身让他进去。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炒饭。鸡蛋、火腿、玉米粒，还有几颗青豆。饭盒是塑料的，边上有点变形，盖子盖不严，她用橡皮筋箍了两圈。
“你做的？”林默问。
“买的。楼下快餐店没开门，走远了一点买的。”白雨薇把橡皮筋解下来，放在桌上。“还热。你吃。”
林默坐下来，吃了一口。饭有点干，鸡蛋炒得碎了，但味道还行。白雨薇坐在床边，看着他吃，手放在膝盖上。
“林默，你今天收到压岁钱了吗？”她问。
“没有。没人给。”
“我也没有。”
林默吃了几口，想起来口袋里的橘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给你。路上买的。”
白雨薇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多，她吃了一瓣，嘴角沾了一点汁，用舌头舔了一下。
“林默，你明天休息吗？”她问。
“不休息。老板没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