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风很大，林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不在。她今天下午有课，来不了。他收回目光，跟赵磊往公交站走。
“林默，你周六穿什么？”赵磊问。
“随便穿。怎么了？”
“白雨薇不来，没人拍照。你不用穿那么好看。”
林默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穿好看了？”
赵磊笑了一下，上了公交车。
林默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等下一趟车。他拿出手机，打开小说网站的后台。阅读量二十五万。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今天中午发的。
“林默，我是你隔壁班的。你写的小说真好看。加油。”
他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几秒。隔壁班的。谁？他不知道。他没有回复，关掉了手机。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看着窗外，想着沈千寻说的话。“有人在评论区说认出你了。”他早就被人认出来了。班里的人，隔壁班的人，周老师，都在看他的小说。他没什么好藏的。但他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像是被人从窗户外面看着，不知道是谁，但知道有人在看。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饭。他换了鞋，上楼，走到林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姐。”
“进来。”
他推开门。林暖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她换了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嘴唇也有颜色了。
“好点了吗？”林默走过去，坐在床边。
“好多了。下午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
“吃饭了吗？”
“吃了。清姐端上来的。”
林默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的红血丝退了，眼白是干净的白色。她的手不抖了，拿手机的时候很稳。
“你明天去公司吗？”林默问。
“不去了。再休息一天。后天去。”
“那明天早上我来煮粥。”
林暖看了他一眼。“你会煮吗？”
“会。把米放进去，加水，开火。不难。”
林暖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往左边歪一下，然后才弯上去。很好看。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那你煮。我尝尝。”
“行。”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姐，你今晚早点睡。”
“知道了。你每天都说。”
“怕你又熬夜。”
“不熬了。病了也熬不动。”
林默关上门，下楼。吃完饭，他上楼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林暖生病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那条认出他的留言下面，有人回复了。
“林默是谁？华市一中的？”
“高三三班的。写小说的那个。”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林默关掉了电脑，不想看了。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补课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周小楠发的。
“林老师，陈思雨说她周六一定来。她数学真的很差，你别嫌她笨。”
他回复：“不会。让她来吧。”
周小楠发了一个开心跳舞的表情。赵磊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沈千寻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张昊发了一个“欢迎”。刘洋没说话。白雨薇也没说话。她应该在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去写生。他不知道她几点出发，也不知道她去哪个古镇。她没说，他也没问。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光。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很轻，很远。没有脚步声，没有翻墙的声音。林暖病了，翻不动墙。白雨薇明天要早起，早就睡了。一切都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白雨薇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
“我睡了。明天早起。晚安。”
他回复了一个“晚安”，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很刺眼。后院草地上，草长高了很多，之前的脚印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他站了一会儿，拉好窗帘，下楼。
厨房里没有人。锅是冷的，灶台是干净的。他从柜子里拿出米，洗了两遍，放进锅里，加水，开火。水开了之后，他用勺子搅了搅，把火关小。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泡沫从锅盖边缘溢出来，他用抹布擦了一下。
林暖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光着脚。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也有颜色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默。
“煮上了？”
“嗯。快好了。”
林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锅里的粥。“水放多了。太稀了。”
“第一次煮。下次就好了。”
林暖笑了一下。她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桌上。林默把火关了，盛了两碗粥。一碗给林暖，一碗给自己。粥确实很稀，像米汤，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清汤。
林暖喝了一口。“还行。能喝。”
“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不好喝。”
“第一次煮，能煮熟就不错了。”林暖又喝了一口，“明天我来煮。”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林暖的头发散着，发尾有点翘，像是刚起来没梳。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睫毛几乎碰到碗边。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姐，你今晚早点睡。”
“知道了。你每天都说。”
“怕你又熬夜。”
“不熬了。病了也熬不动。”
林默喝完粥，把碗放进洗碗槽里。他上楼，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暖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她踮起脚尖去够衣架，睡裙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小腿。小腿很细，皮肤很白。她把衣服收下来，抱在怀里，转身看到他。
“我走了。”林默说。
“嗯。早点回来。”
林默推开门，走出去。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梧桐树下没有人。白雨薇今天去写生，不在。他站了两秒，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他转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