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敷沙子,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底下陷入疯狂的村子。
她不再隐藏,不再躲避,不再伪装。
尸鬼的首领,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尸鬼一方,也彻底不再掩饰。
当天下午,还没到黄昏,林间就开始出现大批大批的身影。
清水惠、安森婆婆、矢野妙、安森节子、北村老人……所有死去、复活、变成尸鬼的村民,全部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排成整齐而死寂的队伍,朝着村子中央缓缓靠近。
它们不再偷偷狩猎,不再深夜偷袭。
它们要正面,碾碎这些活人的反抗。
武藤彻,也在队伍之中。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却站得笔直,成为尸鬼队伍里最显眼的一员。他曾经是村里最温和善良的少年,如今却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怪物,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人类与尸鬼,彻底撕破脸皮。
战争,一触即发。
我躲在屋里,透过那一丝缝隙,看着外面对峙的两方,看着崩溃的人群,看着死寂的尸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可怕了。
比夜里被尸鬼扑倒、被咬死的那一刻还要可怕。
人类的疯狂,远比尸鬼的死寂更让人毛骨悚然。尸鬼只是按照本能吸血、狩猎,可人类一旦被恐惧与仇恨支配,会变得比怪物还要残忍、还要嗜血、还要没有底线。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场大屠杀,即将开始。
而我,绝对不能被卷进去。
我立刻后退,远离窗户,重新缩回到房间最深处的角落,把自己紧紧抱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
我不能出去。
不能被人类看见。
不能被尸鬼发现。
人类一旦知道我是异类,会把我和尸鬼一起活活打死、烧死、钉死。尸鬼一旦知道我是人狼,会拉拢我,拉拢不成就杀了我。
我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靠近。
我只能躲,只能藏,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一切发生,看着这座村子被血与火吞噬。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尾崎敏夫的怒吼,村民的哭喊,尸鬼无声的逼近,木头与铁器的碰撞声,混乱的脚步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把外场村死死裹住。
“拿起东西!它们怕木桩!怕火!怕太阳!”尾崎敏夫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我们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杀了我们!全村人一起上!把这些怪物全部杀光!”
“杀光尸鬼!”
“报仇!”
“杀啊!”
人类的怒吼,压过了一切声音。
仇恨,彻底压垮了恐惧。
我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惨烈的声响,牙齿不停打颤,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我听见有人惨叫。
听见有人倒地。
听见木头刺穿肉体的沉闷声响。
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我不知道是谁死了,不知道是人类被杀,还是尸鬼被灭。我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别找到我,别发现我,我只是个躲起来的外人,我什么都没做,求你们放过我。
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哪怕变成了人狼,哪怕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我依旧是那个只想苟活、只想逃避、不敢战斗、不敢反抗的胆小鬼。
力量对我来说,不是武器,不是救赎,只是让我能更久地躲下去的工具。
外面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凌晨。
火光映红了外场村的天空,血腥味顺着风飘进我的屋里,刺鼻、腥甜、让人作呕。
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尸鬼,不知道谁胜谁负。
我只知道,外场村,彻底完了。
这座封闭、守旧、阴森的深山村落,在人与尸鬼的战争里,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而我,这座炼狱里唯一的、胆小的、意外变成人狼的外来者,依旧缩在自己的小囚笼里,不敢出声,不敢动弹,不敢面对任何一方。
我只等着。
等着战争结束,等着疯狂平息,等着我能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这座地狱。
等着我,卑微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