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起来,拼命转身,拼命往反方向跑,鞋子跑掉了一只,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驱使着我疯狂奔逃。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它们在追。
它们跑得不快,却很稳,很轻,像影子一样贴上来,永远甩不掉。
我拼命跑,拼命喘,肺像要炸开,眼前发黑,可我不敢停。我知道,一旦停下,我就会变成下一个惨白干瘪的尸体,变成下一座空坟,变成夜里追猎活人的影子之一。
慌不择路中,我冲进了一片更深的密林。
这里光线更暗,树木密集,视线受阻,我彻底迷失了方向。我只知道跑,只知道逃,只知道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僵硬、干枯的手,突然从树后伸了出来,狠狠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不像死人。
我被猛地拽倒在地,摔得浑身剧痛,背包飞了出去,食物和水散落一地。
我挣扎,我哭喊,我求饶,我语无伦次地尖叫,可一切都没用。
一道苍白的身影压了上来。
我看不清它的脸,只闻到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靠近了我的脖颈。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脖子上传来。
像是两颗冰冷的尖牙,狠狠刺入了我的皮肉。
剧痛、冰冷、麻木,瞬间席卷全身。
血液,在快速流失。
生命力,在快速抽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冷,力气在消失,视线在发黑。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那股力量死死压制着我,我根本挣脱不开。
我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是华国来的留学生……我还没回国……我还想活下去……
我贪生怕死,我懦弱,我逃避,我从头到尾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可我还是被盯上了,还是被咬了,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剧痛与恐惧达到顶峰,我的意识彻底断裂。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所有知觉。
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土上,一动不动。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一切生命迹象,消失。
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密林里,在这场无声的夜猎中,外来的华国留学生——石墨,被尸鬼当场咬死。
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没有任何救赎机会,甚至连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咬死的,都没能看清。
就像外场村前面那六个人一样,无声无息,成为黑夜狩猎的牺牲品。
我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上,血液顺着脖颈流淌,渗入泥土,染红了枯叶。围上来的几道苍白身影,在我失去气息后,缓缓退去,重新隐入林间的黑暗里,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密林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一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
没有人知道我死在这里。
没有人会来找我。
没有人会为我办葬礼,没有人会把我埋进坟山。
我只会在这里,慢慢腐烂,慢慢消失,成为外场村这场灾难里,一个无人知晓的第七个死者。
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彻底死去,彻底消失。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彻底死亡、心跳停止、意识消散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内部,发生了一场连我自己都一无所知的、亿万分之一概率的诡异异变。
被咬入体内的、那些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物质,并没有把我拖向死亡,拖向尸鬼的转化。
而是在我死亡的临界点上,以一种荒诞、意外、毫无道理的方式,被我这具普通的华国人体质,强行扭曲、改写、重构。
不是尸鬼。
不是活人。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高阶、更稀有、更孤独的存在。
人狼。
没有预兆,没有选择,没有特殊使命,不是天选,不是宿命。
纯粹,只是一场荒诞到极点的意外。
我的身体,在黑暗中,悄然开始变化。
伤口停止流血,快速愈合。
冰冷的身躯,重新回暖。
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
消失的呼吸,重新起伏。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滋生。
感官,被无限放大,能听到林间虫鸣,能闻到远处风的味道,能感知到黑暗里一切活物与非活物的存在。
不再畏惧阳光。
不再失去理智。
不再嗜血发狂。
保留着我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性格、全部的懦弱、全部的贪生怕死。
我,意外活了过来。
我,意外变成了人狼。
而这一切,躺在地上的我,此刻还一无所知。
黑暗的密林里,我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