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石墨，寒水镇人。”石墨语气平静，目光直视顾云舟，“学生今日，并非为文会而来，而是为顾大人十八年前，在寒水镇枯井边的一段旧盟而来。”
“旧盟”二字入耳，顾云舟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慌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石墨，声音发紧：“你……你胡说什么？本官从未去过什么寒水镇，更不知什么旧盟！”
“顾大人何必否认。”石墨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十八年前，大人还是贫寒书生，在寒水镇一座荒院井边，与一位名叫阿菱的女子立誓，得中之后必回来迎娶。可大人高中之后，入赘权贵之家，将那女子抛诸脑后。那女子痴心等待，最终投井而死，一缕怨魂，声今还守在枯井之旁。”
“你住口！”顾云舟猛地拍案而起，声色俱厉，“狂生造谣！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两旁差役立刻上前，就要捉拿石墨。
石墨岿然不动，朗声说道：“顾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那女子为你而死，魂魄不散，十八年枯井相守，只为问你一句——当年誓言，可还算数？”
话音落下。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落在顾云舟身上。
顾云舟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望向四周，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就在此时，石墨掌心那缕残魂骤然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身影——正是阿菱。
她不再是空洞双眼的厉鬼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容貌，清秀温婉，只是面色苍白，神色凄苦。她飘在半空，直直望着顾云舟，泪水无声滑落。
“云舟……”
一声轻唤，十八年相思。
顾云舟抬眼望见阿菱，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手指颤抖着指着阿菱，语无伦次：“鬼……鬼啊！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要寻死，与我无关！”
他这副惊恐失态的模样，无需多言，已然承认一切。
全场众人恍然大悟，看向顾云舟的目光从敬畏变成鄙夷、唾弃。
“原来顾大人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痴心女子负心汉，真是令人不齿！”
“亏他还是朝廷命官，这般品行，如何为官？”
议论声此起彼伏，顾云舟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知府脸色铁青，看着顾云舟，又看着半空怨魂，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竟有如此不堪过往。
阿菱望着顾云舟惊恐丑陋的模样，眼中没有怨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她等了十八年，恨了十八年，最终等到的，不是愧疚，不是悔意，而是恐惧与推卸。
原来，她倾尽一生去爱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井边立誓的少年书生。
“顾云舟，”阿菱声音轻淡，却清晰无比，“我今日来，不是要索你的命，只是想问你一句——当年你说生生世世不负我，可还算数？”
顾云舟吓得连连磕头，魂不附体：“不算数！都不算数！求你放过我！我给你烧纸钱，我给你立碑！求你别再来找我！”
一句话，击碎最后一丝执念。
阿菱轻轻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十八年等待，十八年冤屈，终得一句“不算数”。
执念尽散。
她身上的白气渐渐变得柔和，阴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怨气一消，轮回之门自开。
阿菱缓缓转头，看向石墨，轻轻一拜，声音温柔：“公子，多谢你。我解脱了。”
石墨拱手回礼，心中轻叹：“一路走好，来世莫再遇负心人。”
阿菱微微一笑，身影化作漫天光点，缓缓升空，最终消散在阳光之中，无影无踪。
那一缕枯井怨魂，终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