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中了邪,有人说他撞了煞,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做了亏心事,被冤魂索命。
太傅张从善颜面尽失,对石墨日渐冷淡。
张月蓉也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厌烦与恐惧。
她开始嫌弃他,疏远他,不再与他同床共枕。
曾经捧他上天的人,如今都开始远离他。
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石墨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他逃不掉,躲不开,驱不走。
苏婉娘的怨气,已经与他绑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他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忘恩负义,后悔自己薄情寡义,后悔自己为了权势,抛弃了那个最爱他的女人。
可世上,从无后悔药。
他偷偷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江南老家,去寻找苏婉娘的下落。
他想为她立碑,想为她超度,想为她赎罪。
半月后,信使归来,带回了一个让他彻底绝望的消息。
“大人……苏姑娘她……已经死了。”
“接到您的书信后,她便自缢身亡,死在破屋之中,无人收殓,埋在乱葬岗……”
死了。
真的死了。
是他亲手逼死的。
石墨听完,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昏死在地。
等他醒来,府邸之内,阴气更重。
窗外狂风大作,门窗砰砰作响,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整个屋子鬼影幢幢。
婉娘就站在他的床前,这一次,她不再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双曾经为他缝补、为他纺织、温柔纤细的手,此刻变得青黑、冰冷、指甲尖锐如钩。
她的脸,一点点扭曲、腐烂。
皮肉脱落,露出惨白的骨碴,双眼黑洞洞的,血泪不停流淌。
脖子上的白绫,越勒越深,几乎要将她的头颅割下。
“石墨……”
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凄厉如刀,
“你负我三年情分。”
“你逼我一条性命。”
“你享尽荣华,我埋骨荒丘。”
“今日,我来讨命。”
怨气炸开!
整个房间温度骤降,寒气刺骨,桌椅摇晃,器物碎裂。
婉娘的长发,如同无数条黑色毒蛇,疯狂暴涨,朝着石墨缠去!
石墨发出绝望的尖叫,蜷缩在床上,无处可逃。
他终于明白,他所得到的一切荣华,都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而现在,债主上门,他必须偿还。
他想要求饶,想要求宽恕,想要求忏悔。
可婉娘,已经听不进去了。
三年寒苦,一夜白绫,满腔痴心,化作刻骨怨恨。
不是几句忏悔,就能抹平。
长发缠住了他的手脚,缠住了他的腰腹,缠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勒得他喘不过气,和婉娘临死前的痛苦,一模一样。
他终于体会到了,她临死前的绝望与冰冷。
“婉娘……饶命……我错了……”
石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色涨得青紫,
“我给你立碑……我给你超度……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婉娘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动容。
“晚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就在石墨即将窒息而亡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鸡鸣之声。
天,亮了。
阳气升起,怨气暂退。
婉娘的身影,缓缓变淡,长发收回,重新化作那身安静的红裙女鬼。
她深深地看了石墨一眼,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石墨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捡回一条命。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今夜,她还会再来。
下一次,他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的报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