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的那一刻,整个美术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死寂不动的画像,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画中央那个垂首站立的女生,以一种僵硬、机械、完全不符合人类关节活动规律的姿势,一点点、缓缓地抬起了头。
垂落的长发,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到极致。
下一秒,我看清了她的脸。
一片惨白,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眉毛,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五官。只有两道深深凹陷下去的黑色眼窝,空洞、死寂、冰冷,像是两口被埋葬在地下多年、永远不见天日的枯井。
那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只属于黑暗的脸。
在她抬头的刹那,整幅画开始剧烈震动,画布表面的颜料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翻滚、流淌,原本漆黑的底色翻涌不息,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要从画布内部疯狂涌出。
房间里那股沉闷的腥气,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刺鼻、恶心,充斥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挣脱的巨大吸力,猛地从画像中爆发。
那不是风,不是物理引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拉扯力。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双脚几乎要完全离开地面。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身体在一点点变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硬生生扯进画布之内,永远囚禁在那片无边黑暗中。
画中的无面女生,静静地“看”着我。
两道黑洞洞的眼窝,精准地对准我的双眼。
对视。
只要我的目光与那两道空洞的眼窝发生接触,规则就会被瞬间触发,我就会被立刻拉入画中,成为它的替代品,成为这幅恐怖画像的一部分,从此在现实世界里彻底消失,再也不被任何人记得。
“不能对视……绝对不能对视……”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提醒自己。
可规则第一条,像一道铁锁,死死束缚着我。
必须注视画像,不能闭眼,不能转身,不能移开视线。
我只要有半分多余动作,就是违规。
违规,就是死。
吸力越来越强,我的身体已经被拉扯得前倾大半,脚尖仅仅勉强踮在地面上,维持着最后一丝平衡。画中的无面女生依旧一动不动,却像是在享受猎物绝望挣扎的过程。
它在等我崩溃。
等我慌乱。
等我自己露出破绽。
等我自己,把命送上去。
就在吸力达到顶峰、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扯离身体的那一瞬间,我猛地低下头,视线强行从那张惨白无面的脸上移开,稳稳落在画布最下方、一片空白的边缘区域。
我没有闭眼。
我没有转身。
我没有遮挡。
我依旧在注视画像。
只是,我没有看画中人。
规则,没有被打破。
一瞬间,那股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的恐怖吸力,猛地一滞。
就像一台高速疯狂运转的机器,被人硬生生拔掉了电源。
画中的震动,戛然而止。
疯狂流淌的颜料,瞬间凝固。
无面女生抬起的头,微微一顿。
它显然完全没有想到,我会用这种近乎刁钻的方式,硬生生避开它的必杀之局。
这种依附于物品的存在,力量完全依赖规则运行。规则没有禁止的事情,就是活人可以走的生路。规则没有覆盖到的缝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依旧保持低头注视画布底部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做出任何多余动作,严格遵守着每一条写在墙上的规则。
画中的无面女生,开始剧烈挣扎。
垂落的长发在画中疯狂飞舞,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她的身体扭曲、变形,做出各种恐怖、诡异、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画布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
房间内的阴冷气息疯狂翻涌,温度一降再降,冷得让人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