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宁他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场景。
他们看到平时总是带笑的师傅紧紧抱着他们的小师弟跪坐在地,满眼通红。
他们看清楚闻时颈侧的天谴印记,怔然红了眼,缄默不语。
他们心中所不能的师傅尘不到都这样失态,小师弟怕是回不来了……
是啊。
闻时的离开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可能是因为灵相被蚕食,他连笼都没有形成。
如判官的身份,一身清明。
人身死须尽早立冢下葬,总不能让小师弟连个衣冠冢都没有,于是卜宁强忍着泪开口:“师傅,我们将师弟……葬了吧……”
“那样他能安稳些。”
是啊,安稳些……因为灵相散尽的人,躯体也会随之消散。
只是这个过程会缓慢一些,至少要散灵一日后。
闻时短短的二十七年本就着落,居定所,总不能让他身死后也飘落依,甚至消失,仿佛从没来过世间一样。
衣冠冢算是人的一种念想。山下市井多流行立衣冠冢,说是这样可以让亡灵尽早找到归途,转世轮回。
尘不到自然是明白的,可眼下他要先做一件事。
尘不到抱起闻时已经冰凉的躯体站起来,雪白的里衣沾满血污,一身狼狈。他却没有在意,只是垂头看着怀中的人。片刻,他嗓音低哑地说:“你们回去,明日我来葬。”
“我先带他回家。”
他当然知道卜宁的意思,可卜宁说了一点,小雪人是有家的。
不是依靠,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赶走他。
当初自己让他下山,是因为控制不住对他的心动,害怕尘缘失控会伤到他。
就算这样他也是以解笼为借口让他下山,他没舍得说一句重话,也没说要断了师徒关系,只告诉他洗灵阵的另一端是自己。
可即便如此,闻时还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一向敏感,尤其是在尘不到面前。从那之后闻时就再也没有回过松云山,甚至会有意躲着尘不到。
尘不到一直记得,当初闻时知道洗灵阵另一端是他的时候难以置信的表情和离开时狼狈慌乱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追上去紧紧抱住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可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害怕自己将来离开会更深地伤害到他。
如今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抱住了他的红尘。是有些迟了,但他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
所以,他带他的小雪人回家。
“我回一趟松云山。”他说完就抱着闻时开了回松云山的阵门。
“好。”
卜宁看着尘不到进了阵门,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