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8章 喝醉了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像被一场雨浇过的野草,从地底下疯了一样地往上躥,拦都拦不住。他每次抬头都会假装不经意的看她一眼。
  方屿釗今天高兴。从医院出来后他一天比一天精神,今天更是红光满面,像年轻了十岁。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坛米酒,是湖南一个老战友寄来的,说是自家酿的,后劲大,但味道纯正。他拍开泥封,酒香立刻瀰漫开来,带著糯米发酵后的甜香,不冲,但醇厚。
  夏夏,来,喝一杯。方屿釗二话不说就给知夏倒了一杯。
  知夏犹豫了一下。她不太喝酒,但在家里的冬天,母亲也会让她喝一小杯自家酿的米酒暖身,那种江南的米酒甜甜的,度数很低,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都是暖的,很舒服。
  她以为这坛米酒和家里的一样,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挺好喝的,於是就喝完了。
  然后她放鬆了警惕,一杯又一杯。几杯酒下去,她的话多了起来,跟方屿釗有说有笑的,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像三月里的桃花。
  方初坐在对面,低著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他没有喝酒,滴酒未沾,不是因为不想喝,是因为他需要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清醒到足够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可是人就是这样的,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看,越是忍不住要看。
  他的目光第三次落在知夏脸上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那双平时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一样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微微放大,眨眼的频率变慢了,看东西的时候需要稍微眯一下才能对焦。
  她醉了。
  方屿釗也醉了。老人家酒量本来就不行,今天又高兴,一连喝了三四杯,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拉著知夏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旁人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郑沁喝了两杯就撑不住了,扶著墙回了屋,门一关就再没出来。
  方初站起来,走到方屿釗身边,弯腰把老人从椅子上架起来。方屿釗的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含混地说著什么“小芷”啊“夏夏”啊的,已经分不清了。方初把他抱回了屋,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关了灯。
  他走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只剩下了知夏一个人。
  她趴在桌上,脸枕著胳膊。桌上那个装米酒的瓷坛已经见底了,她一个人又喝了不少,加上方屿釗给她倒的那些,七七八八加起来,对一个平时几乎不喝酒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方初站在餐厅门口,看著她。
  她趴在桌上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均匀,鼻翼微微翕动,睫毛偶尔颤一下。她的嘴唇上还沾著一点酒渍,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