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八十年的亡国恨!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他並未急於进入府邸,而是走下车驾,踏著沾染了血与雪的青石地面,缓缓踱步。
  月白色的锦袍下摆在微风中轻拂,玄色大氅包裹著挺拔的身姿。
  他抬头,望向府邸门楣上那被匆匆取下、歪斜丟在一旁的北蛮狼头徽记,又望向广场周围那些被北凉军士有序引导、聚集而来的城中耆老、乡绅代表,以及一些忐忑不安的原幽州故吏后裔或与北蛮虚与委蛇的汉官。
  这些人的目光,敬畏、惶恐、好奇、期盼……不一而足,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却已展现出近乎神仙手段的北凉王身上。
  苏清南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一名被两名军士搀扶著的,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却布满风霜痕跡,身著洗得发白的旧式儒衫的老者身上。
  老者身上有伤,步履蹣跚,但腰背却努力挺直,浑浊的眼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激动光芒。
  “这位是?”
  苏清南开口,声音平和。
  秦无敌在一旁低声道:“王爷,此人名叫文谦,字彦博。其祖父文公,乃是八十年前幽州城破时殉国的幽州长史。文家当年满门忠烈,几乎尽歿。文彦博那时尚在襁褓,被忠僕拼死救出,隱姓埋名,流落民间。他一生以收復故土、洗雪家仇国恨为志,苦读经史,暗中联络北境忠义之士,屡次筹划反抗,皆因北蛮势大而失败,自身也屡遭追捕,伤痕累累。此次我军攻城,他带领一些潜伏的志士,在內策应,功不可没。”
  苏清南微微頷首,走上前几步。
  文彦博挣脱搀扶,颤巍巍地,却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儒衫,然后,对著苏清南,缓缓地、缓缓地,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士子之礼。
  不是跪拜,而是长揖到地。
  “草民文彦博……拜见王爷!”
  老者声音哽咽嘶哑,却字字清晰,“八十载……八十载家仇国恨,日夜煎熬!先祖父、父兄、闔城殉国同胞的英灵……今日,终於等到王师北定、旌旗重扬之日了!草民……死而无憾矣!”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