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电波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围的人比平时多。老住户和新来的都挤过来,坐的站的蹲的,围成鬆散一圈。有人抽自製菸捲,废纸裹碎菸叶,火星一明一灭;有人抱著饿得没劲哭的孩子,轻轻拍背;有人站著不吭声,眼神发直,像在等一场判决。
  这些天,收音机偶尔抓到杂音似的播报,不是断成几截的只言片语,就是转眼没了的信號,没人敢全信,却又天天来守。
  忽然,杂音里跳出清晰的人声。
  不是那种一闪而逝的片段,也不是灾前听腻的官腔,而是带著压抑兴奋的男声,字字清楚——
  “……这里是北方重建带临时广播站……重复,今天是2027年8月5日……”
  “大气尘埃层厚度较上月下降百分之十二……部分区域已短时接收卫星信號……”
  “预计明年春季,阳光恢復率可达四成以上……首批农业重建队已进驻华北平原,耐寒作物试种获得初步成功……”
  “多个安全区恢復基础供电及农业生產……即日起,开通三条应急救援通道,接受受灾群眾报备登记……坐標及路线已通过短波广播循环播放……”
  “市民朋友们,请坚持下去……我们终將再次看见蓝天……”
  声音完整播了一段,没被杂音掐断。接著是音乐,钢琴独奏《蓝天白云》,灾前商场超市常放的那首,音符乾净利落,和这片泥地显得格格不入,像从另一个世界硬挤进来的。
  周围一下子死寂。连风都像停了。
  马师傅先反应过来,手摇把转得更快,像怕一鬆手信號就跑:“听见没?下降十二个点!还有救援通道!通了,三条!”他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顺著松垮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收音机壳上,晕开湿痕。
  一个新来的女人蹲在地上,抱著孩子,没嚎哭,只一下一下抽气,肩膀抖得厉害。她把孩子搂紧,眼泪顺著脸上的泥痕流,在下巴匯成滴,落在孩子头髮上:“娃……你还能看到蓝天……妈对不起你,这些天让你遭罪……咱们能回家了……”
  徐强站著没动,拳头先攥紧,手背青筋鼓起,又慢慢鬆开,像卸下千斤重担。他仰头望著灰云,眼圈红得嚇人。
  老周靠墙抽菸,一句话没说,只把菸头狠狠摁进砖缝,直到火星全灭。他转身往棚子走,一刻钟后扛出一面褪色红旗,系在操场中央麻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