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擂序初开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午后的钟声,比清晨那一道更沉一些。
  它不是旧钟那种能压进骨头里的古老迴响,也不是值晨铜铃那样只为催人起身的清脆,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旧剑,被人隔著鞘背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稳,顺著索雷克斯魔法学院一层层迴廊、石阶与檐角缓缓铺开,把原本散在各处的人声一点点往同一个方向收了过去。
  东擂场开了。
  试兵库出来的人,顺著外环东侧长廊,陆续都被引到了擂场之前。午后的日光比清晨更亮,也更白,照得擂台四角那几根乌铁台柱冷光隱隱,像四枚沉在地里的钉,把整片场子牢牢钉住了。
  擂场还是早晨那个擂场。
  可此刻看去,味道却已经全变了。
  清晨人们围在承光阶前时,心里更多的是惊、是悬,是看学院会不会真把“第一列”落下来。到了现在,承光阶走完了,照息门过了,定衡台照了,兵衡厅也已经把前六列各自的兵路先照出了一层,所有该浮在表面的东西都浮出来了。於是擂场再往那一摆,便不只是给人看热闹,而是真正要把一口气、一条路、一只手到底能不能站住,摆到明处来。
  小元宝站在第一列的位置上,手里提著那把刚刚记在自己名下的三十七號重剑。
  剑还裹著一层深灰色练兵布,布尾以两道黑绳束著。它不亮,也不奇,布面甚至还有些旧,像学院外环里最寻常不过的一把练兵剑。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清楚——兵衡厅和试兵库给他的,並不是拿来唬人的东西,而是一把先陪他把路走稳的剑。
  財財趴在他肩头,尾巴绕在他后颈,轻轻一收。
  “今天可总算不是光看不打了。”
  小元宝看著擂场中央那三座台,没有立刻接话。
  东擂场比启灵广场小得多,却更见锋气。整片场地呈长方开阔之势,地面不是寻常石砖,而是一整块块深青色硬石铺出来的。石缝里嵌著细银线,银线並不花哨,只在日光下透出很浅的一层亮,像整片擂场都被某种古老而冷静的秩序压住了,不许谁在这里轻易失手,更不许谁靠著人多势眾把场面搅成闹剧。
  擂场中央共立著三座台。
  两侧小擂用於寻常排位试手,台高不过半人,台边设有黑木栏。正中那座大擂则明显不同。它高出地面近一丈,四角压著旧乌铁柱,柱头包著黑金,台面铺著整层灰白硬石。石上没有花样,只在正中央压著一枚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学院徽印。那擂台一眼望去,便有种“话若要说清,便得在上头说;路若要爭明,便得在上头爭”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