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走廊里的学术盛宴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他把手里的文明棍往马主任怀里一塞,解开军大衣的扣子,大步走进了人群中央。
  “直线和弧线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高海平的声音洪亮,带著常年发號施令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眾人回过头,看著这个下午还对住宿条件百般挑剔的京城专家。
  高海平捡起那半块煤球,直接在刘建民旁边的一块乾净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圆形的补片切面示意图。
  “老刘怕起皱,老王怕受力不均撕裂。你们忽略了今天黑板上最后那个力学公式的前提。心包膜的张力不是平面分布的,而是放射状分布的。”高海平指著自己画的图,笔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要在右心室流出道这里加宽补片,切口必须是『y』字型的改版。底部做两毫米的钝角游离,补片裁剪成倒水滴形。在缝合到底部转角这个受力最大的点时,不能用连续缝合,必须改用三针带垫片的间断褥式缝合打底,把绝大部分的机械张力卸在垫片上,剩下的直边再用连续缝合收口。这样既能保证不撕裂,也不会起皱。”
  这段话拋出来,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刘建民盯著地上的“y”字型切口和倒水滴补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脑子里飞速推演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他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老高,你这个方案太复杂。倒水滴补片在转角处的缝合对大夫的手部稳定性要求太高。心臟停跳时间是有限的,你这几针间断褥式缝合,至少要多耗费五分钟的体外循环时间。对於几个月大的婴幼儿来说,这五分钟就是生与死的边界。”
  “不耗这五分钟,下了手术台心包膜撕裂,照样是个死!”高海平毫不退让。
  “你这是在拿大人的耐受度衡量婴儿!”
  “老刘,你做过几台四联症?我们阜外去年的病例库里……”
  爭辩再次升级。整个走廊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分为高海平一派和刘建民一派,双方引经据典,把过去十年国內外医学杂誌上的案例全搬了出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夜越来越深。北风顺著窗户上糊报纸的破洞呼呼地往走廊里灌。高海平为了讲清楚解剖结构,连军大衣都脱了扔在条凳上,只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跟几个南方来的大夫蹲在风口的位置算公式。
  马主任几次拿著大衣想给他披上,都被他嫌碍事一把推开。在这条昏暗、破旧、漏风的走廊里,高海平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建国初期,大家挤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为了一项技术突破熬几个通宵的崢嶸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