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兰芳回来了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空地的中央,依稀可见建筑物的地基轮廓——那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痕跡。几根焦黑的石柱还立著,像墓碑一样指向天空。
  那就是兰芳总厅的旧址。
  1876年,荷兰人的炮火轰塌了大门,士兵衝进去,枪杀了最后的守卫者,然后放火烧了整座建筑。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兰芳公司一百一十年的积累——文件、帐本、文物、家具——全部化为灰烬。
  王伯让车停下。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阿米尔赶紧扶住他,但老人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一步一步,他走向那片废墟。
  风吹过空地,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几只乌鸦从焦黑的石柱上飞起,嘎嘎叫著盘旋。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在这里,只有风声和心跳声。
  王伯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抚摸。石柱表面已经风化,但依然能看出精美的雕刻纹样——那是龙的图案,兰芳的象徵。
  “这根柱子……”老人的手指在纹路上滑动,“是我父亲亲手选的石料。他说,总厅的大堂要立四根龙柱,象徵兰芳的根基稳固,万年不倒。”
  他的手在颤抖:
  “可它倒了。只立了八年。”
  阿米尔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阿拉伯人,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跨越四十四年的伤痛。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沉重——像山一样压在老人肩上的沉重。
  “我父亲就在那里倒下的。”王伯指向大堂遗址的中心,“抱著帐本,荷兰人的枪托砸在他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我躲在门后的柜子里,从缝隙里看到一切。血……好多血……”
  眼泪终於流下来,顺著他脸上的皱纹。
  “后来火起来了。荷兰人放的火。我母亲拉著我从后门跑出去,跑进甘蔗林。回头的时候,整个总厅都在烧,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