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借势拆局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想到山上那些守了三年的人影,她对弟弟的怨意,不知不觉淡了大半。
  三年啊,翻过去,就是真相落地的时候。
  这位跟草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汉子也不傻,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亮堂了七八分,笑著摆手:“哪有什么高见?不过是几坛烧刀子灌多了,胡咧咧罢了。”
  一直倚门而立的顾遐邇却来了精神,往前踱了半步,问得乾脆:“那就说说小马叔和瓏姨怎么讲的——当年,到底是我们错了,还是老头子错了?”
  显然要给王爷下个评断,兔儿爷略略敛了神,字字掂量著分量,开口道:“咱们这些局外人,又能瞧出几分真章?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自有你们的盘算,王爷也自有他的难处。单说王爷这一头:这几年顾家在大周,朝野上下虽不敢称一手遮天,毕竟皇室分封的藩王不在少数,手握兵符、坐镇一方的也不乏其人;可论起『靠山王』这三字,却是大周立国百年来头一个异姓王!眼下虽卸了实权,可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又顶著『辅政大臣』这个没印把子却压得住阵脚的名號——那些清流文官、翰林学士,哪个不是睁大眼睛盯著他?寻隙而入,咬住不放,动不动就是一篇檄文、一纸弹章。老爷子对上头那颗心,明眼人都看得透亮,可架不住有人暗地里抽冷子递刀子,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尤其这几年,朝堂上隔三岔五就冒出『削藩』『分权』的调子,说穿了,不就是衝著王爷来的?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异姓封王,本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三年前王爷应下那桩婚事,怕是想搭根线、留条后路。我们不敢妄猜圣意,只晓得他图的绝非一房儿孙的安稳——而是整棵顾家大树的根基:依附其下的世家门阀、散落朝野的数千门生、连府里扫地婆子的远亲都指著顾家吃饭,还有咱们这些靠著顾家灶台討生活的粗人。”
  话音落地,前因后果便如摊开的帐册般清清楚楚。兔儿爷目光落在静立不动的顾遐邇身上,直截了当问:“二小姐,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透亮:此刻若去问顾天白,无异於对石头髮问。这位少爷向来洒脱不羈,哪肯钻进这些弯弯绕绕的沟壑里细嚼慢咽?
  可顾遐邇依旧没应声。
  兔儿爷稍顿,又道:“当然,也没说你们姐弟做错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从小在我们眼皮底下长起来,谁心里没桿秤?真逼著二小姐委屈自己,我们几个老骨头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您这般玲瓏心思,里头的轻重缓急,总不能光凭一时意气去掂量,大事小节,都得细细捋过。”
  难得敞开心扉,兔儿爷索性拋开顾忌,说得愈发坦荡:
  “朝堂不是江湖,刀锋不带血,话里却句句见骨。能混到这份上的文官武將,哪个是糊涂蛋?从前只想著登科入仕、位极人臣,谁敢做梦封王拜侯?可自打老爷子破例赐下『靠山王』三字,统摄兵部精锐,朝中那些人哪还坐得住?个个卯足了劲往上攀,都想当第二个异姓王;就连外地几位藩王,嘴上不说,心里早憋著股闷气——凭什么一个外姓人,能在京城里扎下根、稳稳坐著,还比他们更得圣眷?”
  话未说完,顾遐邇已转过身来,却仍站在门外,唇角微扬:“这话倒像是酒后信口胡诌,该是小马叔的腔调。当年他替老爷子挨了整整十八刀,骨头缝里都刻著忠字,怎可能不处处护著主子?”
  不是讥讽,倒像逗趣。
  兔儿爷笑著点头:“所以啊,玲瓏那丫头左思右想,前后推敲,才觉出这事里头,透著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