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龙形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怎么了,越哥?”图婭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紧张地问。
  小虎也伸长了脖子,但除了那片奇怪的紫灌木和黑石头,他啥也没看出来。
  李越抬起手,指著那片幽暗的角落,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分量:
  “看见那几块黑石头中间,最密的紫灌木底下没有?”
  两人努力看去,茫然摇头。
  李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复杂至极的弧度,混杂著震惊、狂喜、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嘆。
  “那儿……可能藏著个『老祖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株……快『成精了』,或者……快要『坐化』了的……老棒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在幽暗角落顽强挺立、却尽显衰颓之態的奇异五品叶,脑海中,那棵松树上“雍正二年,六品叶”的刻痕,轰然作响。
  难道……当年那株六品叶它的“子孙”,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这里延续了近乎两个半世纪的岁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那幽暗角落的紫灌木丛,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喧囂,自成一方寂静枯槁的小天地。李越让图婭和小虎退后到足够远的地方,只许看,不许靠近,更不许出声。他自己则卸下了背囊,只留下那鹿皮工具袋和一把小巧锋利的快当斧。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让人代劳或教学的心思。面对这株状態诡异、可能牵涉著跨越两个半世纪传奇的“老祖宗”,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一丝外来的惊扰,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必须亲自来,用上全部的心神、技艺,还有那份面对时间与灵物应有的、极致的敬畏。
  他先是用快当斧,以几乎雕刻般的精准和轻微力道,將紧贴著那奇异人参外围一米范围內的所有杂木细枝、荆棘藤蔓,一点点地清理掉。斧刃落下时轻巧无声,只带走该走的部分,绝不碰触到核心区域哪怕一片无关的叶子。这个过程就耗费了近一个小时,李越的额头已见细汗,但眼神却越发清明专注。
  清出操作空间后,他收起斧子,换上了更为精细的工具。他双膝跪在冰冷潮湿的腐叶上,开始清理那一米见方內的陈年积叶和鬆软到近乎泥泞的黑色腐殖土。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外围开始刮,而是选择了距离那枯瘦茎秆最远的一个角,用木片和签子,像考古学家对待最脆弱的史前文物般,一丝丝、一层层地剥离。
  隨著表层腐叶和浮土被小心移除,下方的景象逐渐显露。这里的土壤顏色深得近乎纯黑,湿润得能捏出油膏,但其中夹杂著大量细碎的石砾和盘根错节的、早已腐朽的植物根须网络。而那株人参的主根也逐渐露出了令人心惊的形態。
  它太长了!远比之前在鹰嘴涧抬出的那株六品叶的芦头更为修长、虬结,顏色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暗黄褐色,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如刀刻的环形纹路,那是年轮,是它在这幽暗角落与贫瘠石隙中,与时间抗爭留下的印记。芦头的主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以一种艰难而执拗的姿態,在石缝与硬土之间蜿蜒、转折,如同一条竭力想要钻入大地深处汲取养分的苍白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