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最疼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可唯独旁人提及他的孩儿墨子玉,他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便会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漏出满心愧疚与仓皇。
  墨子玉自小懂事,从未吵吵闹闹索要陪伴,从未埋怨过他常年缺席。小小年纪被困深宫,无母亲贴身照料,无宗亲时时庇护,一言一行步步谨慎,生怕给自己惹来半分非议,生怕拖累远在靖城的父亲。
  往日里,墨凌越只觉得孩子懂事省心,从没想过,深宫险恶人心叵测,那样软糯温顺的孩童,独自熬过多少孤寂长夜,独自避开多少暗中算计。
  这一刻,被林小软一语点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碎过往,爭先恐后涌入脑海。
  他想起墨子玉踮著脚尖替他整理衣襟,小小眉头轻轻蹙著,轻声叮嘱他万事小心,不必掛念自己。
  想起有一年年寒冬,大雪封了靖城,墨子玉亲手缝製棉靴托人辗转送到他手中,附信寥寥数语,只盼他安好,从不提自己深宫畏寒。
  想起每一次传信到靖城,字字句句皆是体谅,皆是宽慰,从未有过半句诉苦埋怨。
  他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墨凌越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绵延四肢百骸。
  他活了半生,爭权爭势,爭一场无望情爱,到头来,身边真心待他,事事念他的,唯有那个被困在四方宫墙里,日日盼他回头的孩儿。
  “子玉!”他低声念出孩子的名字,语气里藏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他在宫里,过得不好。”
  不是不好,是步步维艰。
  他身居靖城,手握兵权势力,尚且能与朝堂各方周旋抗衡,可墨子玉孤身留在深宫,无异於身处虎狼巢穴。
  那些与他敌对的权臣,忌惮他手中力量,不敢公然与他硬碰硬,便只会將所有阴私手段,尽数对准他无人庇护的幼子。
  往日他执念缠身,只顾著爭抢不属於自己的情意,全然忽略了身后岌岌可危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