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耳语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然后,不等沈堂凇作出任何反应,便转身,单手抱著他那张焦尾琴,步履从容下车,慢步走进了夕阳斜照的、幽深寂静的小巷。衣摆拂过巷口陈旧的石阶,很快便消失在斑驳的墙影之后。
  马车內,沈堂凇闭了闭眼,將心头骤然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方才被气息触及的耳廓,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一点异样的温热。
  “回府。”他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车夫老赵在外应了一声,马车再次启动,轆轆驶离了这条看似寻常的小巷。
  车厢內恢復了寂静,只有沈堂凇一个人的呼吸声。夕阳的余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商铺的招幌,归家的行人,孩童的嬉笑。
  而另一边。
  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在虞泠川身后无声合拢。
  门內是另一方天地。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青砖墁地,墙角植著几竿翠竹,在夕照下投下疏朗的影子。
  一架紫藤过了花期,只剩下鬱鬱葱葱的叶子,遮出一片阴凉。院中石桌上放著一套素白茶具,显出一种有人日常居住的、隨意的烟火气。
  与虞泠川身上那股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颇有些微妙的违和。
  虞泠川抱著琴,脚步轻快地穿过小院,嘴角噙著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笑意。
  他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那调子婉转奇诡,起伏颇大,时而高亢如鹰唳,时而低回如幽咽,全然不似江南水乡的吴儂软语或寻常坊间流传的曲牌,倒带著几分塞外风沙的苍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隱秘的韵律。
  院里,一个穿著灰布短褂、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僕正在院中扫地,听到门响和哼唱声,抬起头,看到是虞泠川,浑浊的老眼里露出几分慈祥的笑意,放下扫帚,哑著嗓子道:“公子回来了?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虞泠川將怀里的古琴小心地放在廊下竹製的琴几上,转过身,脸上那抹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走到水缸边,俯身,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水面,惊得几尾红鲤倏地摆尾游开,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