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训诫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想来是知道了。”宋昭道,“臣过来时,听宫门值守的侍卫私下议论,贺將军回府后,天还没亮透,演武场那边就传来了动静。这会儿……贺小公子怕是正在祠堂里跪著呢。”
  萧容与“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炕几的节奏,似乎稍微快了一点点。“是该管管了。贺老將军远在北境,贺阑川这个长兄若再不管束,由著他胡闹,將来恐生事端。”他顿了顿,又问,“沈堂凇如何?”
  “胡管事只说是宿醉,歇息一日便好,未曾惊动太医署。”宋昭答道,抬眼看了萧容与一眼,又补充道,“臣已让人去澄心苑探过,沈行走確是醉酒,並无大碍,歇息一日就好了。”
  萧容与没再说话,只是望著窗外。阳光透过窗欞,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跳跃。暖阁內一时又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过了片刻,萧容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软玉阁,江南来的琴师?”
  “是,名叫虞泠川,据闻琴技琵琶俱佳,近日在京城颇有些声名。”宋昭答道,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风月之事。
  “虞泠川……”萧容与將这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眸光微动,看向宋昭,“查过了?”
  “查过了。”宋昭点头,“江南人士,出身乐籍,师从已故琴圣苏大家,履歷清白,並无不妥。入京后一直安分守己,只在几家秦楼楚馆献艺,並未与朝中官员或特殊人物有过密往来。”他顿了顿,又道,“昨日,也確是子瑜慕名而去,强拉了沈行走作陪。那虞泠川只是照常献艺,席间除了劝酒,並无其他逾矩之举。”
  “劝酒?”萧容与捕捉到这个字眼,手指在炕几上轻轻一叩。
  “是。据闻那『玉冰烧』是江南时兴的甜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沈行走大约是不善饮,又或是未曾防备。”宋昭的话留了白,但意思已然明了。一个清冷出尘、技艺高超的琴师,几句温言软语,几杯甘甜美酒,便足以让一个不諳世情,心思单纯的少年放下戒备,多饮几杯。
  萧容与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倒是个会把握分寸的。”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是在评价那虞泠川的劝酒,还是在说贺子瑜的胡闹,抑或是別的什么。
  宋昭垂眸不语。
  “贺阑川管教弟弟,是他的家事。”萧容与不再纠结於此,转而道,“沈堂凇那里既然告了假,就让他好生歇著。天枢阁那边,不缺他一日。”
  “是。”宋昭应道。
  “不过,”萧容与话锋又是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他既入了天枢阁,有些事,便由不得他全然置身事外。前朝旧案,丹药之秘,乃至这京城里的风花雪月……该看的,该听的,该想的,一样也少不了。”他看向宋昭,“你是聪明人,该提点的时候,提点一二。莫让他真以为,那里只是个看书喝茶的清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