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父亲蹲在门槛上闷头抽菸,火星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半晌,他將烟屁股重重掐灭在地上:“你姑妈难得这么热心。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吴东那孩子可能是好,可那破庙还能撑多久?如果结婚了你们住哪里?人家机修工工作也稳定,工资也比你们高,又在城里,还有房子。”

  防雪垂著头,碗里的粥半天没动一口。她忽然全明白了——春节去姑妈家拜年时,那个穿著挺括蓝色工装、名叫建国的靦腆青年,哪里是什么偶遇的客人。姑妈热络的介绍,父母格外开怀的笑容,当时觉得有些过分的融洽气氛……原来都是一场精心安排却唯独瞒著她的相亲。她竟浑然不觉,像一颗被轻轻拨动却不知轨道已偏的棋子。

  记忆里那双乾净修长、指甲平整的手,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和吴东那双总沾著粉笔灰、冬天生著冻疮的手完全不同的手。一种被无形摆布的恼怒和后知后觉的窘迫烧红了她的脸,可看著母亲殷切忧愁的眼神,看著父亲佝僂的背,那点火气又被冰凉的现实浇灭了。建国的一切——正式工、技术、城里的房子、城里的户口、退休的双亲——都那么具体,像一块块坚固的砖,可以垒出一个安稳的、看得见的未来。而吴东的未来,还悬在那座破庙漏雨的屋檐下,隨著山风飘摇。

  从那以后,防雪內心很是纠结,经常头昏脑胀的。

  春雪还未化尽,山野一片斑驳。破庙里,吴东照常上课、下课,声音迴荡在空寂的殿宇里。只是每当黄昏来临,学生散去,他独自面对一室冷清时,那份沉重的疲惫与茫然才会爬上眼角。他偶尔听村里人提起,镇上厂子红火,谁家孩子又进去了,语气里满是羡慕。他不知道那个属於“建国们”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运转,正悄无声息地侵入他本就风雨飘摇的方寸之地。

  他依然会在煤油灯下备课到深夜,依然仔细批改孩子们歪扭的字跡。只是有时写著写著,会不自觉地停下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山轮廓模糊,星光稀疏,而那条蜿蜒的小路,隱没在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2

  林北向来是不喜欢看戏的,总觉得那哼哼啊啊的唱腔让人不耐。所以每年村里的春戏,他很少去捧场。

  开学了,人们仍沉浸在年节的余味里。这条小街普普通通,偏僻也有点落后。多年来,街上的农户大多靠种田过活,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日子平静,不求大富大贵,只图个平安。因此每年春节后,谁家宽裕些、有喜事,或是生產队张罗,便会请人来唱戏。听老人说,春戏热闹了,能驱邪避灾,保一年风调雨顺。而在林北看来,这无非是给淳朴的乡亲送上一份精神上的慰藉,一次走出田埂的閒暇,一场相聚说笑的由头。

  可丰云有些心动,说想起鲁迅先生写的《社戏》,和这很像。关雨说自己有事,叮嘱她最好找个男教师,比如林北同行。丰云笑她:“是不是和男朋友有约?”关雨笑而不答,丰云便来邀林北,林北自然乐意。春戏第二天正是礼拜天,两人吃过午饭,便匆匆赶去。

  戏台搭在小街东头不远处的麦场上。红台子,绿帷幕,背景是一幅顏色鲜亮的风景画,整体仍是乡土间常见的大红大紫风格,透著几分旧时的热闹。丰云向来喜欢鲜亮活泼的东西,见了不由高兴地看了林北一眼。林北看在眼里,心头也泛起甜意。

  看戏的人从四面渐渐聚拢。有扛著乌黑长凳步行来的,有骑自行车、后座绑著红条凳的,更有驾著四轮拖拉机“突突”赶来的——虽然到得晚,可架势大,先到的人也不得不挪挪位置、让让道。车上几人便那样坦坦然站在拖拉机上看起戏来。人愈来愈多。林北只好贴近丰云,站在她身后,免得她被挤著。

  戏开了场。先是个小丑蹦出来,说一段傻气又逗趣的台词,夹杂几句带乡音的俏皮话,有时甚至有点带荤,惹得全场鬨笑。那些平日的拘束、劳作的疲累,仿佛都隨著笑声散开了。丰云笑得身子轻轻发颤,不时向后靠,挨著林北的左胸。林北只觉得一股热流自脚底窜起,顺著左腿直涌上来——他从没和心仪的女孩离得这样近过,脑子顿时热了起来,左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轻轻握住了丰云的手。那手细腻,也柔软。林北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跃出胸口。丰云似乎怔了怔,想要抽回,却被他悄悄握紧。他眼睛仍望著台上,却分明感到,她的手也轻轻回握了他。

  一会儿,悲腔响了起来。唱词朴实,情意却真,台下渐渐响起唏嘘声。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哽咽耸肩,也有人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虽是晚春,今日却格外暖和,人堆里更是闷热。丰云转过头,小声说:“我们出去吧,这儿太热了。”

延伸阅读
武侠科幻同人游戏玄幻历史都市仙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