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流与伞影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走!”叶知秋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半扶半拽著陈不语,不再刻意掩饰行跡,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极致,顺著来时的方向,在迷宫般湿滑、倾斜的巷道中,快速穿行、折返。
  他们的动作,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原本只是“注视”的目光,开始变得实质化、充满恶意。巷道两侧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阴影中,开始有更加黑暗、更加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影子,缓缓蠕动、延伸,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空气中,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里,开始混杂进一丝淡淡的、如同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臭。远处,隱隱传来低沉、杂乱、非人的嘶鸣和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从沉睡或蛰伏中醒来,向著这个方向匯聚。
  甚至,陈不语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下半身完全融化成一滩蠕动黑泥、上半身却是一个衣著古朴、面容惨白腐烂的“书生”模样的“行人”,原本正与一个漂浮在空中、只有一张裂开大嘴的、布满利齿的、不断开合的“脸”无声交易著什么,此刻却同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僵硬地,將“头”和“嘴”,转向了他们逃离的方向。那“书生”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的火光,和那张“嘴”深处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芽,都清晰地传递出一种贪婪、渴望、以及冰冷的杀意。
  “別回头!別看它们!跟紧我!”叶知秋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一手搀扶著陈不语,另一只手已从怀中摸出了几张顏色暗沉、纹路扭曲的“镇阴符”,看也不看,反手向著身后和两侧可疑的阴影处,疾射而出!
  “嗤——!”
  符纸並未燃烧,而是在离手的瞬间,便无声地、诡异地化为一团团灰白色的、仿佛骨灰般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那些粉末接触到空气中瀰漫的阴煞之气和恶意,立刻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滋滋”声,將靠近的阴影和恶意暂时“灼烧”、“驱散”,清理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但这显然只是权宜之计。镇阴符数量有限,而且在这阴煞之气浓郁到化不开的倒悬墟,效果大打折扣,持续时间极短。
  两人在巷道中疾驰,身后,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混杂著各种非人嘶鸣、粘稠蠕动声、以及物体刮擦地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追逐声。两旁建筑的阴影中,不断有形状诡异、散发著恶臭的触手、阴影、或者乾脆就是一团团蠕动的、顏色污浊的胶质物,试探性地伸出,试图阻拦、缠绕。
  叶知秋不再节省,將身上剩余的几张镇阴符和硃砂粉,配合著精妙的身法和凌厉的掌风腿劲,不断击退、逼开那些靠近的、有形或无形的恶意与阻碍。他的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伤势和蚀灵毒的影响,在这种剧烈的运动和精神高度紧张下,正在加剧。
  陈不语也被迫集中精神,强忍著左眼的刺痛和眩晕,利用“玉蝉”和碎玉之间那奇异的共鸣,以及自身晋升【守墓人】后对阴煞、死寂、规则流向的敏锐感知,努力分辨著周围环境中那些恶意相对稀薄、规则相对“顺畅”的路径,为叶知秋的突围提供著模糊的指引。他甚至尝试著,將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手中紧握的那枚淡青色碎玉。
  碎玉微微一颤,內部那些暗金色的、流淌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一股清凉、温润、带著奇异安抚力量的气息,顺著掌心,流入他的身体,竟然让他左眼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稍稍缓解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在这种绝境下,无异於雪中送炭!
  “这边!”陈不语指向一条相对狭窄、但两侧建筑阴影较少、空气中那种甜腻腥臭味也略淡的巷道岔路。
  叶知秋毫不犹豫,立刻转向。两人冲入那条岔路,身后的追逐声似乎被稍稍甩开了一点距离。但还没等他们鬆一口气,前方巷道尽头的阴影中,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同燃烧炭火般的、充满暴虐与飢饿的“光芒”!
  一个身高近丈、通体覆盖著湿滑墨绿色鳞片、头颅如同放大的鲶鱼、裂开的大嘴中布满匕首般交错利齿、四肢粗壮、指尖是弯曲利爪的、散发著浓郁水腥和血腥气的怪物,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堵住了去路。它那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叶知秋和陈不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咆哮,粘稠腥臭的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腐蚀得脚下的礁石地面“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