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臣为何臣,决于圣躬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殿内的气氛仿佛凝住了。王安悚然一惊,拿着朱笔的右手猛得一抖,鲜红的墨水被甩到奏疏的空白处,化成一点耀眼的赤斑。而同在殿内的魏朝则被骇得大气都不敢喘。
  “方首辅,朕真是小看你了。”朱常洛着实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方从哲就只是一个庸庸碌碌,只图明哲保身的人。召他过来也不过只是仿照前例,逼他主动出来带着内阁挡枪罢了。
  “朕要做怎样的君主,十一月初一那天你自会知道。现在,朕令你回阁草诏。”
  “臣领旨。”方从哲叩头领旨,然后撑着地颤巍巍地站起身,面朝皇上后退着离开南书房。
  方从哲走后,朱常洛转头问王安:“王安,你觉得朕是怎样的君主?”
  王安早已做好准备。他一个箭步跨到桌前,然后跪缩成一团。见此情景,魏朝也难以安坐,但皇上没有叫他,所以他只头朝主位,跪着在桌旁。
  “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圣德。”略顿后,王安谨言道:“奴婢唯愿留葬古里而已。”
  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初六,郑和率船队第七次下西洋。宣德八年四月,郑和在印度西海岸古里去世。
  王安借此典故,不仅是在说自己的志向,更是在反用方从哲的论调,含蓄地将朱常洛比作成祖皇帝。这是王安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好!好!”朱常洛思考片刻,大笑着连声说好。
  方从哲沿着来时的路步行回阁。一路上,他机械地重复着“迈步、前进、再迈步、再前进”的步骤,仿佛一个被绳子牵着的皮影,沿着幕布的边缘缓慢挪动。
  他总想集中注意力去思考点儿什么,但即使经过多次努力,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我怎么能说出这种的话呢,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方从哲走进内阁,众人见他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直到方从哲摸到直房尽头,在主位上落座时,沈才开口问道:“首辅,皇上是什么意思?”
  “啊!”方从哲呼吸了几次,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一边敛去脸上的惶然,一边调出面圣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皇上天纵圣德,体恤臣下,不忍让百官受鸡鸣狗歇之苦。”
  这话倒是说得漂亮,既用委婉的说辞表明了皇上的意思,又暗示了方从哲自己的态度,还给罢朝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