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赌注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所以我提议,”六叔公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梁间震颤,“开了春,就算全村人合伙勒紧裤腰带,也要供川儿去镇上的李塾读书。”
  “不仅要读,还要读出个名堂来。所有的束脩、吃住、笔墨,全由族里的公產出大头,各房按人头摊小头。”
  一位年迈的族老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著犹豫:“德晃,这可是咱们公仓里最后的『保命粮』啊……万一……万一没成,咱们可就真的一滴油水都不剩了。”
  “保命粮?”六叔公冷笑一声,指著祠堂外那片刚退水的烂泥地,“没个『长衫』遮著,这粮今天能保你的命,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咱们认了一辈子命,难道还要让子孙后代继续给人家当脚料?”
  陆川站在祠堂中央,看著这一双双交织著渴望、怀疑、甚至是恐惧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读书,这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宗族博弈。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著:一年的束脩大约四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这种“易耗品”和食宿成本。
  “六叔公,诸位长辈。”陆川跨出一步,对著祖宗牌位深深一揖。
  “川儿领受全族的厚恩。但这钱是大家的血汗,川儿不敢平白消受。既然要供,咱们就立个三年之期。”
  陆川的话让眾人一愣。
  “三年?”六叔公眯起眼,“川儿,科举路漫漫,三年怕是连门槛都没摸著。”
  陆川面色冷峻,言语掷地有声,“三年之內,川儿若拿不下县试的准头,摸不到童生的边儿,说明我陆川並非这块料。”
  “到时,我自请捲铺盖回来,这三年耗掉的每一文钱,我都记在帐上,以后我便是当牛做马、执犁耕地,也定当加倍偿还给村里公產。”
  陆川的话在寂静的祠堂內激盪迴响。原本还因那几两银子而肉疼、因公產见底而迟疑的族老们,此时看向陆川的眼神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