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灰烬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他望著那片还在冒著裊裊青烟的废墟,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维萨戈今夜在大帐內的顶撞,不是他最后那囂张的笑容,不是他纵火逃离的背影。
  而是更早的记忆。
  那个跟在他身后学习骑射的小小身影,那个第一次独自猎杀野马、兴奋地拎著马头跑回来向他炫耀的少年,那个在篝火边与他角力、即使被摔倒在地也从不服输的弟弟。
  卓戈一直非常疼爱这个弟弟。
  他疼爱维萨戈的武艺——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马神亲自赐予的骑射天赋;他疼爱维萨戈的倔强——那种即使面对任何威胁也从不低头的傲骨;他疼爱维萨戈的聪慧——那种总是能想出他想不到的办法的敏锐。
  当维萨戈开始推行那些“离经叛道”的改革时,卓戈是反对的,但他反对的是那些改革本身,而不是维萨戈这个人,他曾经无数次试图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斡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两全的出路,他以为,只要他能让父亲多容忍一些,让弟弟多收敛一些,总有一天,他们能找到一种方式——让维萨戈保留他的想法,却又不至於彻底脱离卡拉萨的方式。
  他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实在无法调和,那就让维萨戈带著他的卡斯,离开父亲的卡拉萨——以一种和平的、体面的方式离开,就像草原上偶尔会发生的那样,一个强大的寇带著愿意追隨他的部眾,另立门户,成为新的卡拉萨。
  那样,至少他们还是兄弟。
  而不是如今这样。
  如今,维萨戈確实带著他自己的卡斯走了。
  却是以一种如此暴烈、如此决绝的方式走的。
  不是和平的分裂,不是体面的告別。
  是大火,是巫术,是——
  卓戈的拳头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