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红裙赴约·广州和谈
读一本书,过一段人生。
  她说完,对著灵位深深鞠了三个躬,烛火被海风卷得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泪光一闪而逝,终究没有落下来。她是红旗帮的盟主,是弟兄们的主心骨,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藏在这郑重的祭拜里。
  林玉瑶第二个上前,指尖抚过蔡牵的牌位,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两个刻得入木三分的字,眼底先漫起了一层温柔的水汽。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熟悉到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年近五十、精悍如铁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高挺的颧骨,鹰隼般锐利的眼,一身睥睨天下的梟雄气,却唯独对著她时,会卸下满身锋芒。
  她端起米酒,缓缓倾洒在灵前,声音软了下来,却藏著歷经生死后的释然与坚定,一字一句,皆是说给九泉之下的蔡牵听:
  “阿牵,你在沪尾自爆殉身,护著蔡家军最后的火种,已经三年了。
  当年你被逼下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凭一身孤勇在台海杀出一条生路,在沪尾称王,不是为了做一辈子反贼,是为了让跟著你的弟兄们,能不被苛税盘剥,不被官吏欺压,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你临终前留了遗命,让我带著心腹精锐南下珠江,投靠郑一嫂,散部眾於民间,保全蔡家军的火种。这些年,我做到了,弟兄们都好好的,他们有部分仍在台湾,有部分在赤沥湾安了家,都有了一口安稳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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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恨透了清廷,恨那些逼死你、逼得弟兄们走投无路的贪官污吏,总想著有朝一日要替你报仇。可这几年在红旗帮的日子里,看著湾里的老人孩子,看著连年战乱里流离失所的百姓,我慢慢看淡了这份仇恨。尤其是见过庄总督夫妇之后,我才明白,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腐败昏聵、逼得你无路可走的朝廷了。
  今日我跟著郑盟主去广州谈和,不是背弃你的遗愿,是想完成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让跟著我们的弟兄们,能堂堂正正地上岸,能有一块自己的地,能让孩子们坐在学堂里读书,不用再在海上漂著,不用再提著脑袋过日子。
  你放心,我会守好咱们蔡家军的弟兄,守好你用命护过的这片海。如今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西洋人,是想占我们疆土、害我们同胞的鸦片贩子。我林玉瑶对天起誓,这辈子,绝不让洋人踏碎我们的海疆,绝不让你和弟兄们用命护著的百姓,再受洋人欺辱。
  等和谈成了,我带著弟兄们上岸,给你在海边修一座墓,面朝台湾,面朝伶仃洋,让你天天都能看著,这片海,还是我们中国人的。”
  酒液洒尽,她对著蔡牵的牌位,躬身行了三个礼。指尖再次拂过牌位上的名字,像当年抚过他被海风磨得粗糙的脸颊,眼底的泪光落了下来,却很快被她拭去——她是蔡牵的遗孀,是蔡家军弟兄们的主母,她要带著他们,走向一条安稳的路。
  最后上前的是夜嵐。她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冷冽如冰的眉眼,此刻也褪去了几分锋芒,添了几分难言的悵然。她端起那碗米酒,看著朱濆的牌位,没有多余的柔肠百转,开口依旧是乾脆利落的语气,却藏著半生的遗憾与释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朱濆,我要去广州谈和了。
  当年你战死於甲子港,到今天也快三年了。你这辈子,就想求一份安稳,不肯跟我去巴士海峡扩充势力,也不愿跟郑一嫂联盟,总想著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让跟著你的弟兄们能平平安安討生活。可到头来,还是落得个战死沙场,你弟弟朱渥,也早就带著残部降了清廷。
  你走后,我带著剩下的弟兄来投红旗帮,就是因为我知道,就凭我们这点人手,根本经不起朝廷的连年总攻,再打下去,弟兄们只会一个个死在海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三年,我跟著郑盟主在海上漂著,看著弟兄们打了一仗又一仗,死了一个又一个,我才明白,你当年求的那份安稳,从来不是靠死守就能换来的。